第 48 章 第 48 章(捉虫)

作者:危火
  第48章第48章(捉虫)

  ◎沈疾川:我来当小三◎

  次日。

  依旧是假期。

  沈止是被胃疼闹醒的。

  昨晚喝的日出到底太凉了,晚上没发作,早晨开始疼了。

  他忍着低血糖的眩晕感起床,趴在卫生间洗手池边干呕许久,只吐出来灼烧喉咙的酸液。

  哗啦——

  他拧开水龙头,冲走污秽。

  沈止随手接了捧水漱口,又往脸上泼了几下,撑在台边缓了许久平复着呼吸,脖颈上呕咳出的青筋和绯红才消退,变得苍白。

  一块干毛巾递过来。

  “哥,擦擦脸。”

  沈止侧头,只见沈疾川安静地站在门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他垂眸心想,小川还不清楚他已经知道他喜欢他了。

  药物扼制住昨晚癫狂的悲剧幻象,沈止比昨晚理智了很多,他接过沈疾川递过来的毛巾,“谢谢。”指尖触碰到了沈疾川的指节,一触即离。

  沈疾川垂下手,摩挲着指节。

  他眼底泛着淡淡的血丝,没人知道,他几乎整晚没有睡觉。

  ——沈止知道了。

  知道他对他抱有那种心思,并且在昨晚以一种比较体面的方式拒绝了他,维系着他们兄弟表面平和的关系。

  沈止擦脸的时候才注意到自己的锁骨。

  经历过一晚的沉淀,锁骨处层层叠叠啃咬出来的吻痕红得发紫发黑,他一顿,这是小川在他‘睡着’后啃的,按理说他应该表现出不知道的模样。

  于是他像是才刚发现似的,随口道:“家里估计有虫子爬床上去了,我锁骨被蛰了一片。”

  沈疾川心脏被拧了一下,忍住那股尖锐的痛,和平常一样笑着:“是,该买杀虫剂了。”

  “猜到你早晨起来会不舒服,先用热水袋暖一下胃,喝点温水缓一缓,等会就吃饭。”

  “好。”

  沈止抱着热水袋坐在餐厅椅子上,没多久,桌山就摆上了暖甜的南瓜粥。

  沈疾川搅动着南瓜粥,半晌后鼓起勇气:“哥,等会儿我在家做题,做完你给我看吧?”

  嗡嗡——

  沈止手机响了。

  他放下筷子,接通:“黑镜?”

  对面说了什么,沈止瞥了一眼沈疾川,“知道了,我吃完饭过去找你。”

  语罢沈止挂断电话,解释道:“工作上的事,我估计要出趟差,最迟明晚回来,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可以出去和季溯玩,想买什么玩什么就从抽屉里拿钱,好好做题,回来我会检查。”

  “哦,”沈疾川低下头,捏紧筷子,“好。”

  沈止很快吃完早餐,胃里不那么难受了,他换上外出的衣服,抓了件薄风衣就出了门。

  临走前,沈疾川突然喊道:“哥。”

  沈止站在门口回头:“怎么?”

  “……没事,”沈疾川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他目送沈止离开。

  !

  家里安静下来。

  沈疾川脸上的笑意飞速消失,他喃喃自语:“这是在躲我吗?”

  -

  咖啡馆。

  柯朝兰和沈承宗局促的坐在窗户边,看着对面那个懒散玩手机的黑衣男人。

  他们是去出租屋找沈疾川的,奈何这个人突然窜出来,把他们拦下,说自己是沈疾川哥哥沈止的助理,有什么是他可以代为转达。

  莫名其妙的,他们就跟着这个人来到了这家咖啡馆。

  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沈承宗忍不住道:“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来?”

  黑镜翘着二郎腿:“很快了。”

  一只手拍在他肩头,“辛苦了。”

  黑镜倏然回头,登时喜笑颜开,站起来拉开旁边的椅子:“老板请坐。”

  沈止坐下,双腿交叠,十指交叉放在腿上,往后一靠,淡淡道:“说你们的目的。”

  即便是平视对方,那股从容不迫、疏离冷淡的气场依旧让人生出一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

  不自觉的就会紧张起来,用敬语称呼:“沈先生。”

  柯朝兰搓着手,苍老的面孔露出拉近关系的热切笑意:“真不愧是小川的哥哥,一表人才,事业也那么成功,照理说,我们两家应该……”

  沈止一抬手:“我时间有限。”

  他看了眼腕上手表,“一分钟,阐述清楚你的目的。”

  沈承宗道:“我哥怎么没来?”

  沈承宗这句话终于吸引了沈止的注意,他吝啬地将视线投了过去,意味不明地笑了,悠悠吐出两个字:“你哥?”

  沈承宗从这两个字里闻到了嘲讽,放在腿上的双手逐渐握紧:“他在沈家待了十八年,我喊了他十几年的哥哥,他就是我哥。”

  “他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哥?”沈止好奇,“他被我用十万块买断和你们的关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哥?”

  “你叫他哥哥,难道不是因为他可以给沈家创造价值,可以把你护在羽翼下,让你不受任何风雨侵扰么?你知道你哥的辛苦,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的付出,而你只需要给他一点口头上的关怀,就可以换来他更加心甘情愿的为沈家肝脑涂地。”

  “沈承宗,你自以为是的真心和关切,真虚伪。”

  沈承宗:“你胡说!我没有!”

  柯朝兰拽了他一下,对着沈止歉意道:“对不起啊,这孩子还小,只是关心他哥而已……”

  “我再重申最后一遍,”沈止冷下脸,“沈疾川是我弟弟,不是他哥,也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两位,听得懂汉语吗?”

  一片静默。

  柯朝兰:“是这样的,沈先生。你之前给他叔公那十万块钱,没了。”

  沈止佯装拧眉:“什么叫没了?”

  柯朝兰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就是…他干点生意,全赔进去了,我们……”

  沈止:“赔进去和我有关系吗?钱给了你们,怎么,亏了还要我补回来?”

  他起身就走!

  。

  “不不不,不是赔了!”柯朝兰连忙拦下他,咬牙说了实话,“他叔公卖假药进去了,那十万块应该是充了公,一分也没落我们手里,我实在是没办法,家里承宗要上学,我也要吃药,实在是没办法了。小川是个孝顺孩子,他肯定不会看着我们这样的,你是他哥,你帮帮我们,行不行?”

  沈止重新坐了下来,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沉吟道:“那怎么不让沈承宗出去打工?也不是非要上高中读大学。他是你孙子,应该担负起这个家的。”

  柯朝兰:“……这怎么行呢?!”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有一年就考大学了,出去打工有什么前途?”

  沈止眉梢挑起。

  柯朝兰也意识到什么似的,“当时他叔公叫小川出去打工,我也是不同意的。”

  沈止:“直白点吧,你们要多少钱?”

  柯朝兰讨好一笑,说:“小川他哥,十万我们肯定是不想了,你随便给个七八万的,能让承宗上完大学,就行。”

  她说完,沈止好一会儿没说话。

  对于这种无耻行为,他表情上也不见半点愠怒。

  但就是这种沉默,却叫人如坐针毡,感觉像是无声的羞辱一样。沈承宗坐不住了,低声说:“奶奶,咱们走吧,他肯定不给的。”

  “你给我坐下!”柯朝兰瞪了他一眼,随后继续看向沈止,“您觉得太多的话……”

  “其实我有个问题。”

  沈止问:“我听小川说过,你有阿尔兹海默症,是吗?”

  柯朝兰一顿,面上浮起悲苦:“是的。”

  沈止:“我还听说,你的药都是从柯叔公那里拿的。既然他卖的是假药,那给你的呢?”

  柯朝兰愣住。

  沈承宗也呆了一下,看向柯朝兰:“是啊,奶奶。”

  沈止十分关切:“这样吧,你毕竟养了小川这许多年,我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假药对身体的危害性很大。”

  柯朝兰:“不、不用了吧,那是我弟弟,再卖假药,也不可能害我。”

  沈止:“检查一下没什么的,尤其是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癌症肿瘤之类,早查出来可以早治疗。”

  见柯朝兰还要拒绝,沈止便皱起眉头:“这样吧,查完之后,我把钱和医药费一起给你,省的以后你再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过来纠缠。”

  柯朝兰踟蹰:“只查身体?”

  沈止:“嗯,看看假药对身体有无危害。”

  沈承宗担忧说:“奶奶,去看看吧。”

  柯朝兰犹豫半天,“……好吧。”

  黑镜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老板,省医院专家号,今天出发,明天一早看诊。车票已经订好,现在出发?”

  沈止点头,根本没给柯朝兰和沈承宗反应的时间,“你们回家拿身份证,我去大路口等你们。”

  柯朝兰和沈承宗纠结片刻,“好。”

  沈止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少顷道:“多谢你昨晚的提醒。”

  他说的是昨晚酒吧的事。

  !

  黑镜瞬间来了兴趣:“怎么样?”

  沈止沉默不语。

  黑镜:“啊。不是吧,我猜错了?”

  沈止:“你猜得很对。”

  黑镜委实不理解了:“那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不应该敲锣打鼓放鞭炮庆祝谈恋爱纪念日吗?”

  沈止没回答:“总之多谢你,要不是你,我估计会很久才能明白他的心思。”

  黑镜:“那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他喜欢你了吗?”

  沈止摇头。

  黑镜震惊:“老大,肉都摆在嘴边了,你张嘴就能叼住,你在不知道他喜欢你之前,都要忍不住上前撕咬和血生吞了,怎么确定他喜欢你之后,反而装起来优雅了呢?”

  他是真的震惊。

  他看人向来很准,沈先生和他弟弟之间,看似是后者小狼一般暗戳戳的试探和表达占有欲,其实斯文冷淡的沈先生才是真正的猎食者,他身上有股压抑已久的危险气息,一旦尝到血腥气,必定疯狂吞食不会撒手。

  黑镜原以为他们昨晚会干点啥事儿呢,现在看来,不仅什么事都没发生,沈先生反而还给自己套上了口枷。

  离奇,离谱,离大谱。

  “……”沈止捏捏鼻根,“我会和他说的,但不是现在。”

  黑镜匪夷所思:“你不会还想用各种各样的手段,逼迫他放弃喜欢你吧?那是发刀狂作者写的虐文小说啊!”

  沈止无语:“不会。”

  他不舍得沈疾川那样伤心。

  他清楚,沈疾川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不会轻易更改——哪怕这个人对他来说是自己的哥哥。

  哪怕囿于伦理永远不说出口,哪怕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他确认喜欢,就算这条路荆棘遍布,他也会倔强到底,勇敢坚定地走下去。

  沈疾川不会放弃。

  但沈止是个胆小鬼。

  在那种喜欢面前,他感到恐慌,于是脚步悬停,转头藏进了安全屋里。

  他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他把自己调整到最好的样子,再回应那份喜欢。

  黑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沈止:“他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这些有的没的会影响他。所以……”

  黑镜这才想起来那个小子还是个即将高考的宝贵高三生,于是点头:“也是。”

  普罗大众观念里,高考确实是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事情。

  一切影响小孩高考的因素都该切除。

  沈止拿起放在旁边的包,朝着大路口走去:“还好,昨晚没有真的喝醉,不然他肯定就发现,我已经知道他的心思了。”

  黑镜跟在他身后。

  如无意外,这是他最后一次陪沈止出差。

  他好奇道:“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暴露了,他会怎么样?”

  沈止微愣。

  细想片刻,他发现他找不到确定答案。

  沈疾川的命运在他介入之后,和原本的走向发生了巨大偏移。

  人受环境影响,在环境中成长,沈止!

  从来没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一个把他从泥沼里捞出来的哥哥,自然也无法揣测沈疾川此刻的心思。

  人有时候并不是能完全了解自己的。

  沈止摇摇头:“还好,他不知道。”

  -

  第二天。

  省医院。

  一行人在省里的酒店睡了一晚。

  起来后一大早,沈承宗就陪着柯朝兰来做全套的检查。

  沈止并不在。

  黑镜倒是在旁边,面对柯朝兰的询问,他显得不太耐烦:“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老板不用亲自来,你不是有孙子陪着吗?”

  柯朝兰略显呆滞,木木的。

  沈承宗说:“我奶奶犯病了,反应慢。我对省医院很不了解,先生,你是沈先生的助理,能陪我们一起吗?”

  “我也有事,这样吧,”黑镜拧眉,“我找熟人医生过来陪你们。”

  很快。

  一名看着像是实习生的医生全程陪同,她说话极其有趣,逗得人时不时哈哈笑,又讲一些医院里的瓜,什么婆婆住院媳妇不给钱,什么媳妇被婆婆虐待,老公过来撑腰。

  柯朝兰被深深吸引,这个年纪的人最爱听这种,听得唏嘘了还会点评两句。

  全套检查全部做完,唯独没去神经内科。

  而沈止就在神经内科坐着,手里翻着厚厚一沓的检查报告。

  下午两点,那名陪同柯朝兰说话的医生推门进来,笑着说:“沈先生,久等了。”

  沈止微笑和她握手:“是你辛苦了,程医生。”

  程医生风趣道:“你是老师的病人,老师和我说帮你这个忙,能让你康复快一点,那我岂有不帮的道理?”

  是的,程医生是沈止主治医师杨医生的学生。

  沈止:“怎么样?”

  程医生:“根据你提供的观察日记,我也观察她许久,她并没有认知障碍问题。和她说话的时候,我用套话的方式给她做了c-qdrs,她虽然有时候反应呆呆的,可…恕我直言,我也没有发现她scd有下降的征兆。”

  沈止一点也不意外,他把手中的那一沓报告给医生:“单纯的c-qdrs确定不了她是不是有阿尔兹海默症,加上这些才可以。”

  “您能看懂这些?”程医生略显惊讶。

  沈止笑说:“看不出来吗?我以前可是励志于当一名医生的。”

  程医生以为他在开玩笑:“您看起来更像艺术家。”

  她翻看这些检查报告。

  沈止:“脑部无肿瘤、积水、海马区无萎缩……也没有β淀粉样蛋白沉淀——脑内老年斑。”

  他越说,程医生眉头蹙得越深,直到翻看完毕,才说:“您带来的这位,除了血压有些高之外,也看不出其他问题。”

  “我可以确定地说,她没有阿尔兹海默症。”

  办公室落满了斜阳余晖,窗外的雀鸟叽叽喳喳给对方梳理羽毛。

  沈止微微阖眸。

  ——“承宗!承宗,你过来,奶奶跟你说件事。”

  十年前,他出车!

  祸的第六个月。

  手臂上的石膏取了下来,愈合的伤口恐怖丑陋,像是一条又一条的蜈蚣爬在小臂上。

  十二月的冷天,他穿着破旧的棉袄,从外面垃圾站回来,手里提了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他从外面捡来的塑料瓶。

  这天实在是太冷,他提前回了家,把袋子放在门口,就轻手轻脚的进了家,避免打扰到奶奶休息。

  他没想到承宗也在家,还以为他趁着放假去补习了。

  奶奶和弟弟说话,他本没想偷听,只是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你叔公要把你哥哥带走,说是那边有个赚钱的活,好像是下海?什么是下海我也不知道,你知道吗?”柯朝兰说,“你叔公说,你哥模样长得好,被人看中了,可以赚不少钱呢。”

  沈承宗:“下海?不行。这不是好事,奶奶。”

  柯朝兰:“怎么不是好事了?你叔公说,太倔的那里还不要呢,你哥手废了,搞不出来幺蛾子。”

  “奶奶你知道下海是什么意思吗?……总之,不行,”沈承宗说,“而且我高考完就要去上大学了,哥留下来照顾你不正好。你离不开人的。”

  柯朝兰:“我是觉得那边给的工资高,让他出去赚几年钱,给你攒钱娶媳妇,正好你大学毕了业,就可以结婚。好像就是在那种大船上给人端盘子倒酒?据说干的特别好的一个月五六万呢!”

  沈承宗迟疑:“只是端盘子倒酒就有这么高工资?不……奶奶,还是你重要,哥留在家里照顾你。”

  “傻孩子,”柯朝兰笑得合不拢嘴,对他的孝顺很受用,“奶奶没病。”

  一阵静默。

  沈承宗失声:“没病?!”

  柯朝兰叹了口气:“本来就是装的。你哥那年不是准备上高中吗?我不想让他上高中,你想啊,你爷没了,爸妈没了,以后你们都走了,奶奶怎么办?而且,家里也撑不起两个高中生。你哥留在家里,能帮衬你,你用不着那么累。”

  “可是——”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以前那些人口多的人家,不都是老大牺牲给弟弟铺路吗?你哥这样的人,不捆着他,他就飞了,尤其是他跟我们还没有血缘关系。奶奶装病也是为你好,装病之后就没办法坼架子了,这三年多,你以为奶奶不累?”

  “那哥的那场车祸……?”

  “是意外。本来只是想让他出来找我,考不下去落榜,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我,我一慌神,就想跑快点,这才……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为了救我,把自己弄成那个样子。”

  “所幸他没有怪我,以为我真是想给他送水才走丢的,不知道这是算计。”

  柯朝兰语气愧疚:“是我对不起你哥,承宗,你以后出息了,千万得帮着点他。”

  良久沈承宗再次开口,带着恐慌:“奶奶,你装病的事千万不能让哥知道,他那种性子,如果知道你骗他,他——”

  沈承宗说的什么,沈止现在不太记得了。

  他只记得那时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扭曲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一张又一张柯朝兰的脸狂乱无比,时而慈爱!

  ,时而疯癫,时而满脸鲜血,对着他哭喊:“奶奶是给你送水的。”“小川,是奶奶对不起你!”

  十五岁那个懵懂担忧奶奶的少年,被一只大手揉成发皱的纸团丢在垃圾桶里。

  汽车刹车时刺耳的声音再次汹涌而来,宛如一根长针呼啸而至,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一切都是假的。

  铺天盖地的荒谬感和虚无感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他五脏六腑像是被丢进了绞肉机里。

  疼。

  疼。

  疼。

  疼。

  疼……

  名曰亲情的利剑贯穿肺腑,滴落的每一滴血都写满了少年的热忱、忠诚、渴盼和温柔。

  他的血在这一刻流干了。

  这把刀削骨剔肉,将少年的一腔赤诚削砍到底,断了他的梦想,废了他的未来。

  手臂上丑陋的疤痕,像是张开大笑的嘴巴,肆意嘲笑着他——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后来沈止把柯朝兰送进了监狱,可他一直很想问她一个问题。

  夕阳余晖里。

  沈止倚在光洁明亮的医院大厅立柱上,问:“沈疾川四岁,你决定不再丢掉他的时候,是出于恻隐之心,还是对他曾有过一分祖孙温情的疼爱?”

  又或者,这场让他牺牲的算计,从他四岁留在沈家那天就开始了?

  柯朝兰颤抖着拿着那些检测报告。

  健康检测结果,以及“目前无阿尔兹海默症”结论的完整报告。

  她并没有和上辈子被送进监狱的时候一样大吵大闹,骂沈止没良心,骂他扫把星。因为这份报告只是证明她装病,她还没来得及用装病去害人。

  柯朝兰沉默许久,说:“你肯定不会再给我们钱了吧,带着我来这里做检查,其实就是因为这个。你怕我装病,去小川面前闹,再继续纠缠他,对吗?”

  她避开了沈止的问题。

  沈止还是没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他自嘲一笑,“我助理把你们回去的票买好了,你们自己回去吧。”

  他走出去一段距离,柯朝兰忽然抬头,喊道:“你能别告诉小川吗?”

  沈止停步。

  他咽下‘为什么’这三个字,理解了柯朝兰此刻说这句话的原因。

  其实很好懂,柯朝兰从沈疾川那里感受过赤诚的爱,那是一份让每个拥有者都会感到温暖的爱,他将自己所钟爱的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毫无保留。在不损害她利益的情况下,她不想撕毁自己在沈疾川心里的形象——

  即便十万块把沈疾川卖掉,已经断了这份亲情。

  她依旧不想在那双曾经充斥着敬爱儒慕的眼睛里,看见恨。

  在他那条时间线里,如果不是他无意间听到了真相,柯朝兰应该会装疯装一辈子吧。

  昏黄的落日余光如即将泯灭的火焰,照在沈止的眉梢,光影倾泻在他身上,紧绷流畅的下颌线条一直往下,脖颈遮掩在领口松散交叠的白色风衣下,他静立在这里,宛如一幅被细细勾勒的工笔画。

  !

  最终。

  他淡淡说:“如果可以,

  我希望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真相被掩埋,

  柯朝兰在沈疾川眼里只是个为了十万块把他卖掉的奶奶,痛一下,便从此斩断这份亲情。

  被砍断少年锐气,在腥臭垃圾场里磋磨半载,被真相捅穿肺腑,痛彻心扉,坠入梦魇,往后十年都在创伤中可笑的挣扎,再也续不上那断掉的梦想和未来——这是属于沈止的。

  他知道有多疼,所以不想让沈疾川再疼一次。

  至此再也不见,柯朝兰永远不再纠缠。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沈疾川来说最温和的方式,即便专断而独裁。

  医院大厅门口已经没多少人了,振翅飞起的鸟卷起一阵凉风,羽翼如锐不可当的锋利刀刃,掠向渺远的长天。

  谁也不知道沈止这几秒在想什么。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拉长的清瘦身影消失在夕阳下。

  -

  远处。

  黑镜双手环胸,“都好了?”

  沈止:“可以走了。”

  黑镜:“那老太太真不是人啊,恶心。”

  沈止不置可否:“你的两个任务全部完成了,多谢你这段时间辛苦观察她,辅助量表准确性。”

  他把第二笔款项打给黑镜。

  “我没别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黑镜:“这么长时间,也算朋友了。我还得回浮云酒吧收拾东西,一起回去再喝点?就当朋友送别。”

  沈止失笑:“行。”

  回程四个小时,他们两个一起进了浮云酒吧。

  沈止给沈疾川发了条消息:[送朋友,在浮云酒吧(我不喝酒)。十点前回,我检查作业和刷题情况。]

  “干啥呢?”

  “给家里小孩说一声我回来了,晚点就回家。”

  黑镜调侃:“没怎么呢就报备上了,啧。”

  沈止瞥他一眼。

  黑镜哈哈大笑:“走走走,今天你请客。不过和沈先生的合作很愉快,以后要是有其他业务可以找我哦。”

  他附耳过来,小声说:“我抓小三尤其拿手。”

  “………”

  沈止无语片刻,没搭理他。

  他看了眼手机,以为沈疾川会很快回复的,没想到好久都没回音。

  他不由得蹙眉,这小子,干什么呢?

  ……

  “川哥!川哥!”

  浮云酒吧门口,季溯死死拽着沈疾川,“咱们真要进去?!”

  沈疾川微笑:“我给你讲了一天的题,答应我陪我来,临了了后悔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季溯:“你也没说你要来这儿啊!听听声音就知道里面很乱!万一出事儿了咋整?”

  沈疾川:“出事了就让你爸来捞我们。”

  季溯:“……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吧!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啊!”

  沈疾川冷酷道:“来当小三。”

  季溯:“????”

  沈疾川指着酒吧门:“我喜欢的人在里面,我要抢人。”

  “哇塞天哪来吧我们快点进去,”季溯鬼哭狼嚎的样子瞬间消失,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胸阔步昂首向前,肩膀还撞了沈疾川一下,“你喜欢谁啊?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这种事怎么不早说?!真是不够哥们!”

  “算了,时间紧任务重,先抢了再说,回头把事情来龙去脉给我讲清楚!”

  季溯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敢抢川哥喜欢的人,抢川哥喜欢的人,就是抢他季溯的嫂嫂,夺嫂之仇不共戴天,简直岂有此理!

  沈疾川深吸一口气,酒吧迷乱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迈入酒吧里。

  【作者有话说】

  早早早!

  明天小情侣袒露心扉。

  感情流日六日七日八的有几个[爆哭]键盘都敲冒烟了,爪子蔫蔫的[爆哭][爆哭]

  第49章第49章(捉虫和增加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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