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 章 原因
作者:不想上班的一天到晚
“清朝的官服,尤其是电影里常用的那种补服,带方形补子、暖帽带有顶珠和翎羽、朝珠的搭配,造型独特,与汉人传统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
对于以汉族观众为主的香港市扬来说,这种服饰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异族性、压迫感和陈旧感。
当它被穿在一具面容枯槁、皮肤惨白、动作僵硬的‘尸体’身上时,那种违和感与恐怖感会被加倍放大。
‘官服’所代表的秩序、权威,与‘僵尸’所代表的混乱、死亡,形成了强烈的讽刺与反差。
而且,清朝官服是用青、黑、蓝等深色调,僵硬的轮廓,也非常符合人们对‘尸体’、‘棺木’的阴暗想象。”
飞廉这时也从捂脸状态恢复过来,沉吟道:
“原来如此。服饰本为威仪之表,若附于朽恶之躯,则威仪化为诡异,秩序沦为混乱。此等反差,确能滋长惧意。”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嬴子慕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历史记忆与集体情绪的投射。
香港,虽然当时是英国殖民地,但居民绝大多数是华人,其中很多人的祖辈是在清末民初因为各种原因南迁而至的。
清朝晚期,是中国历史上屈辱、积弱、内忧外患达到顶点的时期。
鸦片战争、甲午战争、八国联军……一次次战败,一个个不平等条约,天朝上国的迷梦彻底破碎。
在很多人,尤其是后来受到革命思想影响的知识分子和民众的历史叙事中,
清朝的统治,特别是其后期的腐朽、保守、僵化,被视为导致种花家落后挨打的重要原因。”
嬴子慕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回荡:
“于是,在民间潜意识里,‘清朝’就和‘落后’、‘愚昧’、‘腐败’、‘压抑’、‘死亡’联系在了一起。
那么,在恐怖片这样一个可以安全地释放焦虑、恐惧和批判情绪的载体里,
将‘清朝’形象化为从坟墓里爬出来、带来瘟疫和死亡、必须被‘道长’用代表‘传统智慧’与‘民间力量’的茅山道术才能制服的‘僵尸’,
就成为一种非常巧妙、又极具宣泄意味的文化隐喻。
这不仅仅是吓人,更是一种对那段沉重历史的、带有愤懑与嘲弄的‘清算’。
看,那个腐朽的旧时代,就像僵尸一样,死而不僵,还想出来害人,但最终会被我们代表进步、智慧、民间的力量消灭!”
这番解读,让在扬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帝辛,他作为同样被后世史书严重“污名化”的末代君主,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想要“妖魔化”一个时代,确实可以通过娱乐的、通俗的、甚至有些滑稽恐怖的形式。
《封神榜》中他的形象不就是吗?不同的是,清是活该,而他是被周给抹黑了。
朱高炽则是听得有些出神,在听到“腐朽、落后、挨打”这些词,联想到大明后期的颓势,也不禁心有戚戚焉。
嬴子慕缓了口气,接着说:
“正因为有这样的集体心理基础,所以香港电影里,不仅仅是僵尸片,
很多涉及清朝背景的电影,尤其是那些非正史剧、带有戏说或批判色彩的电影,
都或多或少带有‘反清’情绪,或者至少是对清朝持一种讽刺、嘲弄、揭露的态度。”
“而为什么电影里清朝的人,不是都剃头留辫子?而是保留全发,仅仅是后边佩戴了一条假辫子。”
“除了,因为当时香港影视工业在黄金时期节奏极快,一个演员往往同时接拍好几部戏。
可能上午还在拍清朝戏,下午就要去拍现代时装剧或者民国剧。
如果为了演清朝戏把前额头发剃了,演员在现代剧里就无法以正常的时尚发型示人,这会直接导致演员“失业”或片酬下降这个原因外。
这背后,同样有深刻的历史与文化原因。”嬴子慕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
“首先,清朝入关后,为了确立统治、打击汉族反抗意识,颁布了严厉的‘剃发易服’令,所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充满血腥压迫的历史。
男子剃发留辫,穿着满式服装,成为清朝统治最外在、最显著的标志。”
“但是,在电影,特别是商业电影和带有强烈汉人本位意识的电影中,创作者和观众往往存在一种情感上的抗拒和审美上的不认同。”
嬴子慕解释道,“第一,是‘华夷之辨’的潜在影响。 在传统的汉文化观念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剃发留辫,被视为被迫接受的‘夷狄之俗’,是屈辱的象征。
很多电影,尤其是那些强调反清复明、侠义精神的电影,为了塑造正面、侠义的汉人英雄形象,
为了迎合观众的情感期待,常常会有意无意地淡化甚至‘美化’主角的发型和服饰,
让他们看起来更符合传统汉人的审美,比如束发、戴着英雄巾、穿着飘逸的汉服或改良的武侠装,尽管这在历史上那个时期几乎不可能。”
“再有就是艺术表现与观众接受度的考量。” 嬴子慕继续说,
“从纯粹的视觉审美和动作设计角度,飘逸的长发、飞扬的衣袂,
显然比一根僵硬的辫子更适合表现武侠的洒脱、侠客的不羁,也更能做出漂亮的武打动作。
一根辫子甩来甩去,固然也有其独特的武打设计,如‘辫子功’,
但在大多数追求美观、帅气的商业片里,显然前者更受欢迎。
观众也更愿意看到英俊潇洒的侠客,而不是顶着阴阳头、留着辫子的形象,哪怕那更‘真实’。”
“还有,也是最根本的,是香港特殊的政治与文化环境。”
嬴子慕的声音低了一些,“香港在殖民地时期,与内地经历了不同的发展路径。
一方面,它保留了大量种花家传统文化。
另一方面,它又相对远离了内地二十世纪激烈的政治运动和社会改造。
对于清朝的记忆和评价,香港社会有其独特的、更多元也更复杂的视角。
在一些电影人看来,强调‘剃发易服’的压迫性,是凸显清朝‘异族统治’负面形象、唤起汉人民族情绪的有效手段。
而在另一些更注重娱乐性、或者试图塑造更普世英雄形象的电影里,则可能选择淡化这一点,
以避免不必要的/政/治/敏/感,或者单纯是为了角色更好看、更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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