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以恨，不要爱

  暮曜池笑的浓稠、艳丽，像极了一朵开的盛极的蔷薇花，带着近乎妖异的美。
  他的目光落在哥哥凄美却冰冷的轮廓上。
  湿发黏腻地贴在暮君辞的脸颊两侧，水珠一行行滑落，再次没入水中。
  暮君辞美的破碎。
  他紧紧地握着酒瓶碎片，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温泉池水中蔓延，晕染。
  他伸直手臂，目光冷冽如霜，碎片直指暮曜池的胸口处。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个女人欺你骗你，而我只是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却对我........】
  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雪芯捡起脚边的盒子。
  她打开——
  是一枚耳钉。
  缅甸鸽血红宝石栖息于钻石之上。
  李菲尔也注意到了，她想触碰一下这昂贵的珠宝，“这......这是暮.......五爷要送给他的？”
  林雪芯一脸冷淡地打掉她的手。
  哼，不识好歹的东西。
  紧接着，李菲儿摇了摇林雪芯的手臂，“雪芯，我看五爷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雪芯咬破了嘴唇。
  贱人。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
  下一秒——
  “雪芯你看！”
  李菲尔突然紧拽他的手腕，“五爷胸口在流血.......”
  猩红在暮曜池雪白浴衣上晕开，与他送给哥哥的红宝石形成可怖的呼应。
  暮曜池的笑意更深，眼中的心痛却快要溢了出来。
  他动作轻柔，指尖顺着暮君辞的手腕缓缓下滑，最终握住了他的手。
  他心疼地包裹住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哥哥，你的手流血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暮君辞的手背，指尖沾上了温热的血迹，却毫不在意
  殷红的酒液如同一条蜿蜒的红蛇，悄无声息地滑过满是碎片的池壁，缓缓游向温泉池。
  当酒液与温泉水相触的瞬间，仿佛一滴墨落入清水，晕染开一片淡淡的红，逐渐扩散，与血液一起被化作一层薄纱般的血色，轻轻覆盖在水面上。
  温泉池中的水汽氤氲升腾，酒香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着。
  池边烛火微微晃动。
  暮曜池稍稍用力，顺势将包裹着哥哥握着凶器的手，向自己怀里又送了几分。
  “哥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还给你也无可厚非。”
  说罢，他握着暮君辞的手，一点点将那尖锐的碎片朝着自己的胸口推进。
  一霎那。
  殷红的鲜血迅速涌出，滴落在淡粉色的水中，将这粉色染得愈发浓烈。
  暮曜池用另一只手，极度珍惜地抚摸上哥哥的脸颊，声音轻柔，“哥哥，你还记得吗？爸爸妈妈去世的那一年，我患了抑郁症，那一天我打算杀死自己..........”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这个贱人！
  林雪芯拿起礼盒冲出角落。
  “哎！雪芯！”
  “贱人，我不许你伤害曜池哥哥！”
  她顺手拾起桃花树下浑圆的鹅卵石，砸向暮君辞的腰际。
  “宿主主危险！”
  石头重重砸在暮君辞后腰的后腰上。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整个人如折翼的鹤般跌进弟弟怀里。
  惯性作用下，原本已探入暮曜池胸口的玻璃碎片"嗤"地一声完全没入血肉。
  “咳.........”
  暮曜池呛出一口鲜血，溅在兄长苍白的脸上。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收紧臂弯将人牢牢护在怀中，染血的薄唇擦过兄长耳际，“哥哥，别怕。”
  当他在抬头时，那双染血的眼眸如同被触怒的凶兽。
  池边摇曳的烛火突然集体熄灭，只剩水中倒映的残月泛着血色。
  “你们，找死。”
  “五、五爷........”
  李菲尔腿软得站立不稳，拽着林雪芯连连后退。
  耳钉滑落。
  巨大的恐惧使她们步伐愈发踉跄。
  噗通！
  两人狼狈跌入池中，激起的水花还未落下，暮曜池已经抱着兄长旋身避开。
  识海中，001轻叹一声。
  “宿主主，痛感已屏蔽，气血丸备好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暮君辞的眸光骤然清明，如寒潭破冰。
  他一把推开弟弟的怀抱，转身朝温泉中那两道扑腾的身影走去，步伐沉冷如索命修罗。
  暮曜池伸手欲拦。
  却在对上哥哥视线时瞬间僵住。
  那双眼里，落满皑皑白雪，冷得刺骨。
  暮君辞俯身拾起岸边遗落的红宝石耳钉，指尖摩挲着那抹刺目的猩红。
  “这是你准备送给林雪芯的？”
  他嗓音低柔。
  暮曜池喉结滚动，“哥哥，不……”
  暮君辞嗤笑一声。
  【红宝石.......象征着炙热而永恒的爱.......】
  当年父亲与母亲的定情信物，便是一枚15克拉的摩谷鸽血红宝石戒指。
  代表着父亲对母亲至死不渝的爱恋。
  他猛地收拢掌心，耳钉的银针狠狠刺入血肉，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落在地，绽开朵朵猩红。
  “哥哥！松手！”
  暮曜池冲上前，试图掰开他的手指。
  “滚！”
  暮君辞暴怒挥臂，服下气血丸的力道毫无收敛，暮曜池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上假山，滑落时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而暮君辞连一眼都未施舍。
  他转身，一把将水中奄奄一息的两人拎起，像丢弃破布般甩上岸。
  两名少女惊恐瑟缩，湿发黏在惨白的脸上，双腿徒劳地蹬着地面后退。
  暮君辞缓步逼近，如同修罗在世。
  他居高临下地蹲下身， 声音轻柔地可怕，“说，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林雪芯唇瓣颤抖， “我们.......”
  他一把拎起林雪芯的衣领，“说，你和暮曜池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们.......没.......”
  他猛地收紧手指，看着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冷笑，“这是私人温泉，没有暮家人的允许，你们怎么敢进来？”
  没等两人回话，暮君辞便像拎垃圾一般，将他们丢出浴池大门。
  暮曜池撑着受伤的身体，踉跄着靠近，鲜血仍从唇角溢出，却仍固执地伸手，从背后将暴怒中的兄长轻轻揽入怀中。
  “咳咳......哥哥.......别怕”
  他嗓音低哑，染着痛楚，却温柔至极，手指一点点掰开暮君辞紧攥的掌心，取出那枚被鲜血浸染的红宝石耳钉。
  “咳咳.......这是我要送给你的.......”
  暮君辞身形一僵。
  暮曜池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微弱地喘息着用衣角擦净耳钉上的血。
  随后，指尖轻柔地拨开兄长乌黑的发丝，虔诚地将耳钉戴上。
  “哥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红色很衬你.....”
  暮君辞呼吸微滞，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失控。
  暮曜池却仿佛未觉，只是将额头抵在他颈侧，声音轻柔。
  “哥哥……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想怎样都可以……”
  “但求你……别推开我。”
  无数次刻在骨血中的记忆，如复燃的灰烬带着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
  在父母去世以前，暮曜池从不觉得美丽的黄金海岸，温柔湛蓝的大海会变的如此冷漠。
  一行白鸥盘旋在海面上空，发出凄厉的鸣叫，翅膀划破寂静的空气，仿佛在为谁送别。
  小小的暮曜池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细沙从他的脚趾间流过，甚至带着被阳光普照过的触感。
  他走向海岸线。
  稳稳的。
  缓缓的。
  双脚在没入冰凉海水的那一刻，他忽然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
  他没有哭，没有悲伤。
  小小的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隐隐即将见到父母的期待。
  他一步一步向深处走去。
  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
  爸爸是在这里追随妈妈而去的，那我也可以在这里找到他们吧。
  海水漫过他的膝盖。
  腰部。
  胸膛。
  嘴唇。
  鼻翼。
  呼吸被一点点剥夺，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安静。
  他如一只赴死的白鸽，被大海温柔地拥入怀中。
  白鸥的鸣叫渐渐远去，天空与海水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无尽的灰蓝。
  他仿佛看到了父母的身影，站在那片遥远的海天相接处，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手的触感无比的真实。
  他落入一个单薄却温热的胸膛。
  当他恢复意识时，便已躺在沙滩上。
  被海水侵蚀过的胸腔，一阵阵闷痛。
  他的视线模糊，却清晰地看到了暮君辞的脸。
  那张总是冷淡而疏离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恐惧，甚至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自己的大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紊乱。
  暮君辞衣着单薄，早已被海水沁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显得十分狼狈。
  哥哥的手指紧紧地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至今都难以忘记，哥哥带着近乎崩溃的恐惧，眼眶通红地望着他。
  却又在触碰到他目光的那一刻，压抑下即将狂暴的情绪，用无比冷静的态度告诉他，“爸爸妈妈走了，你还有我们，以后我来守护暮家和你们，不会再让你们受伤了。”
  说着，年幼的哥哥落下泪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你知道吗哥哥，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
  力气渐渐被抽离。
  暮曜池缓缓从暮君辞的脊背上滑落。
  他感受到微微颤抖的身躯。
  “就是.......哥哥的手.......好暖.........”
  那段记忆暮君辞怎么会忘记。
  他凭借本能地接住虚弱的弟弟。
  他陷入久远的回忆。
  却有一股力量将这段记忆篡改。
  有一个声音引诱着——
  在脑海中如炸雷般轰鸣，头痛的仿佛要裂开。
  他痛的跪倒下去。
  他剧烈地呼吸，想将这股力量呼之欲出。
  “哈哈哈，真可怜，你刚那样对待暮曜池深爱的人，他一定恨死你了。”
  “他会为了心爱的女人杀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
  那声音继续蛊惑着——
  “暮曜池一旦爱上就会至死不渝。”
  “你拿什么阻止？”
  “你还能再活吗？ ”
  “他不死就是你死！”
  “198次了，你再死一次就会魂飞魄散哦～”
  【不........】
  “他们恨你........”
  “在他们的眼里，你根本不配成为他们的哥哥........”
  “你看看你，固执又粗暴，怎配得到他们的喜欢.......”
  “委屈吗？”
  “恨吧。”
  “暮君辞。”
  “恨吧。”
  “恨这个荒谬的世界，恨所有的人，只有恨才能带给你无比强大的力量”
  “可以恨的话，不要爱。”
  那声音在他脑海中盘旋荡漾.......
  “哥哥......”
  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暮君辞抱着暮曜池缓缓倒下。
  白玉石染上深重的血色。
  “谁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