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觉醒之前尘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五岁的暮君辞，被母亲上官南嫣拉着，站在一扇雕花铁门前。
  “到了，我们回家了。”
  母亲上官南嫣的声音温柔似水。
  他觉得，头顶热烈的阳光也不及母亲的手温暖。
  仰起头，望向恢弘的庄园。
  修剪整齐的草坪如同绿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喷泉中央的青铜雕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母亲带着他穿过蜿蜒的石子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花圃。
  各色玫瑰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远处的温室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座水晶宫殿。
  遥遥的他好像看见，玻璃内立着一架秋千。
  小小的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花园也太大太大了吧，一眼都望不到头。
  比孤儿院的花园大好多好多。
  有好多个孤儿院那么大。
  上官南嫣带着他走进一栋三层的欧式建筑，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巨大的落地窗上镶嵌着彩绘玻璃，阳光透过时在地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走进大厅，挑高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钻石吊灯，成千上万颗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旋转楼梯蜿蜒而上，扶手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墙上挂着莫奈的《花园》。
  年幼的他不懂价值连城的具象化体现。
  他只是觉得，他就像闯进了院长奶奶电视里的动画片一样。
  城堡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对。
  这里比动画片里的城堡还好看。
  他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却不知道该看哪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他懵懂地跟着母亲走。
  这里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诶。
  “你有名字吗？”
  上官南嫣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长长的走廊。
  暮君辞怯懦地垂下头。
  “院长奶奶叫我十五。”
  “十五？”
  “听院长奶奶说，我是正月十五被她捡回家的。”
  上官南嫣想起那位慈祥的老人。
  “这孩子可怜，因为有基因病，被家人遗弃了，暮夫人，您真的想好了吗？”
  上官南嫣蹲下身子，轻柔地抚摸着小孩柔软的发丝。
  “我家小十五长大了肯定是大美人，就叫暮君辞吧。”
  君子如兰，辞章如玉。
  暮家上下对收养暮君辞颇有微词。
  毕竟上官南嫣还年轻，完全可以尝试试管婴儿。
  但她执意要收养这个孩子，甚至不惜与家族长辈翻脸。
  然而。
  就在接回暮君辞的第二个月，上官南嫣突然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震惊了整个暮家。
  “小君辞我们的小福星。”
  上官南嫣抱着暮君辞小小的身子，开心的说。
  母亲的笑容。
  暮君辞刻骨铭心。
  他觉得笑起来的母亲，比花园里的玫瑰花还要漂亮。
  在生下第一个孩子暮清野后。
  上官南嫣紧接着在第三年生下老三暮醉宴。
  第四年生下老四暮屿澈。
  第五年生下了同卵异胞的暮曜池与暮离夜。
  第六年生下了暮枕弦。
  第七年生下了暮云深。
  第八年生下了暮鹤觞。
  不断的怀孕生子，让上官南嫣的身体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在暮家小九暮鹤觞7岁时，上官南嫣病逝。
  暮君辞坐在母亲的病床前。
  望着即使瘦骨嶙峋的母亲，也如同精心绘制的古典油画般美丽。
  “妈妈，我会照顾好弟弟们。”
  “还要照顾好自己........以后的路妈妈陪不了你们了，以后的路，你们要自己走了.......”
  母亲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永久地闭了起来。
  他那深爱着母亲的父亲，在母亲死后的第二天，便殉情了。
  偌大的暮家只剩他们九个还未成年的稚子。
  那一年，他19岁。
  暮君辞永远记得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父母葬礼后不久。
  深夜，暮家老宅涌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是二叔暮远山，他身后跟着一群西装革履的律师和会计师。
  “君辞啊，”暮远山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你爸妈走得突然，留下你们九个孩子，二叔实在不放心。不如让二叔来当你们的监护人？”
  “君辞，你记住，在暮家谁都不能信，你只能相信自己。”
  母亲临终前的嘱咐，响在耳边。
  暮君辞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挡在弟弟们的身前，挺直脊背，听见自己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不用了，二叔，我成年了，我可以做弟弟们的监护人。”
  他们在暮家的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地家族里，摇摇欲坠地成长。
  却终于成长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三年后。
  在22岁那一年，他成为了暮家新任家主。
  他以为他和弟弟们的关系一直都不会变。
  他们会永远兄友弟恭下去。
  直到。
  有一天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本小说。
  他无法控制着自己一页一页地读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妈妈、弟弟们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所有的剧情和他的亲身经历一模一样。
  就像一本他自己的回忆录。
  但他们所有人都围绕着林雪芯和纪流川而发展。
  弟弟们会爱上林雪芯，包括他自己。
  然而小说里，爱上林雪芯的所有人，除了纪流川都落了个非死即残的下扬。
  当他看到老七暮枕弦为了林雪芯，将自己的所有心血拱手让人时，他气愤地一把合上了小说。
  小说封面一字一字地清晰地在脑海中滚动。
  《川林不息》
  林雪芯。
  纪流川。
  他不常看小说，但是他也明白——
  他自己、弟弟们、 他的好友们都是为了林雪芯和纪流川的爱情所衍生出来的角色，为了让男女主爱的轰轰烈烈，为了体现他们爱的伟大而忠贞，所以要用暮家兄弟们和好多好多人的血与肉来铺垫出一条血路，而让男女主光彩夺目地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