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金主与雀儿

  闪过无数画面........
  可无一例外都是暮鹤觞那俊美苍白的容颜。
  一次次在绝望中挣扎的暮鹤觞........
  一次次在病中坚持画着手稿的暮鹤觞........
  一次次手足无措地站在满地画稿的房间， 却右手早已残废的暮鹤觞........
  还有小时候，那个稚嫩却无比骄傲地告诉他，要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的小九……
  剑拔弩张的风波缓缓落下帷幕。
  纪流川带着羞愤与不甘被请出会扬。
  一扬闹剧终结。
  可暮君辞的身体却如夜昙初绽，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凋零。
  暮鹤觞毫不犹豫地一把横抱起暮君辞，脚步匆匆地朝着休息室走去。
  被平放在休息室中柔软的床上，并给他披上一张柔软的毛毯。
  暮清野便着手开始为兄长，处理伤口。
  暮君辞合着双眸，有些冷地裹紧身上的毛毯，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他不安地喃着九弟的名字，“鹤觞.......觞儿........”
  暮鹤觞坐在他身旁，轻轻掰过他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揉了揉哥哥柔软的发丝。
  一颗葡萄糖凝片，小心翼翼地贴着他的唇瓣。
  暮清野柔声命令， “咽下去。”
  暮君辞微微张开唇，将葡萄糖凝片含入口中，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沉溺于混乱且黑暗的梦境中。
  这是一扬玫瑰盛宴。
  暮鹤觞倒在他最爱的粉色玫瑰花瓣中。
  就像《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里那扬奢靡的死亡盛宴。
  林雪芯和纪流川正在享受着这扬单方面的虐杀所带来的快感。
  他的鹤觞，他惊才绝艳的设计师弟弟，就这样无助地陷在花海中挣扎。
  那残废右手无力地陷在花泥里，那些曾经执笔画出惊世华服的手指，此刻正随着每次呼吸微微抽搐。
  碎花瓣粘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像极了谢幕时舞台落下的金粉。
  “鹤觞.........”
  “鹤觞.......”
  听着暮君辞的呼唤越来越急切，像是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暮鹤觞红着眼眶，翻身上床，一把将哥哥紧紧搂入怀中，指尖深深陷进对方的脊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
  “哥哥，我在。”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暮屿澈端着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暮君辞的休息。
  等待哥哥清醒的时间，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活跃的时间。
  （六）夜：“这个纪流川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男主，哪个脑残作家写出来的脑残角色。”
  （五）池：“六儿，你也是这个脑残作家创作的角色。”
  夜：“..........”
  (七) 弦：“我管谁是男主，他今天让我哥见血，我就要让他血债血偿。”
  池：“估计不行，根据我多年演戏的经验，男主都是自带光环的，我们轻易弄不死他。”
  （二）野：“但是我们可以以守为攻。”
  （八） 深：“不过，觞啊，哥哥给你当雀儿，你感觉怎么样？（咬牙切齿）”
  （三） 宴：“九爷，哥哥给你当雀儿，你感觉怎么样？（冷笑）”
  （四） 澈：“九爷的身材这么优越，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小姑娘~(阴阳怪气)”
  （九） 觞：“闭嘴，你们吵到我眼睛了。”
  视线还未完全聚焦，鼻尖却先捕捉到了甜美的气息。
  暮屿澈手中托着一块奶油蛋糕，蓬松的雪白奶油光滑平整，香醇的甜味在空气中悄悄蔓延。
  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暮君辞有些怔忡。
  【屿澈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我从来没在弟弟们面前表现出来爱吃甜食啊。】
  暮屿澈的眉眼依旧含着温润的笑意，只是望向兄长的目光愈发柔软，像是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水。
  “哥哥，我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信不信？”
  暮君辞闻言失笑，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弟弟的额头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幼稚。”
  冰凉的触感让暮屿澈，心尖一颤。
  他立即将那只微凉的手拢入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小心暖着。
  少年挑眉一笑，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当然，哄我的雀儿开心，不是应该做的吗？"
  “暮屿澈。”
  看着青年开心的样子，暮君辞一时失神。
  【好久没见过屿澈这么开心了。】
  暮屿澈不停地用手指摩擦着哥哥的手，动作一顿。
  【当他与林雪芯相遇后，屿澈的开心就会越来越少，甚至一点点地被缓缓埋进坟墓。】
  暮君辞又咽下一口醇厚的奶油。
  【暮屿澈会为了女主不断地放弃掉重要的比赛，使游戏大神的名号一次又一次地跌落尘埃，在他为了世界总决赛训练最疯狂的那个阶段，会受到女主的干扰，会被指着鼻子骂不务正业，不关心她，那古早电视剧里的台词会出现在女主嘴里——“我为了你在家里洗手作羹汤，你却在这里玩游戏，”而暮屿澈怎么舍得女朋友难过呢？即使被闹的焦头烂额，也只能抛下队友哄着她。】
  暮君辞的视线落在那一勺奶油上，忽然觉得舌尖泛起的甜味都变得苦涩。
  暮屿澈柔声问道，“哥哥，怎么了？”
  暮君辞不看他，冷着脸，“不想吃了。”
  【哼，那林雪芯闹的他全球总决赛都参加不了，我当时只是不让他跟这歪瓜裂枣的女主接触，就........】
  暮君辞的视线被突然逼近的俊颜占据，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唇畔。
  暮屿澈的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那双含笑的眼眸近在咫尺，仿佛盛着揉碎的星光。
  “哥哥，真不吃了？”
  青年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哄。
  暮君辞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暮屿澈扣住了后颈。
  青年修长的手指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力道温柔却强势。
  “哥哥，听话，再吃两口，你需要补充体力。”
  奶油香甜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萦绕，暮君辞能清晰地看见弟弟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暮君辞不禁咽了口唾液，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暮屿澈.......”
  “嗯，哥哥，我在。”
  【这狗崽子不会在我身上练恋爱技巧，未来用在林雪芯身上吧！】
  暮君辞别过脸，“我自己来。”
  暮屿澈垂眸浅笑却不依不饶，就着这个姿势将蛋糕送到他唇边，“最后一口，嗯？”上扬的尾音带着蛊惑的魅力，温热的手指却暗示性地摩挲着他的后颈。
  【狗崽子！】
  暮君辞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妥协地张开嘴，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看见暮屿澈的眸色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暮君辞瞬间瞪大眼睛。
  【暮屿澈，你就是在我身上练技术，也不必这么饥渴吧。】
  “甜吗？”
  少年低声问道，目光却落在兄长沾着奶油的唇瓣上。
  暮君辞还未来得及回答，暮屿澈已经用拇指轻轻拭去他唇角的奶油，而后自然而然地含入自己口中。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却让暮君辞的心跳漏了半拍。
  “确实很甜。”暮屿澈笑道，“哥哥，我们现在像不像金丝雀和金主。”
  突然，暮屿澈的脑袋上被盖上一巴掌，“暮屿澈，你跟我玩什么角色扮演。”
  暮君辞恼怒道，“暮屿澈，谈恋爱的时候，把你眼睛睁大了，不要什么杂七杂八的女人都能入眼。”
  【不行，屿澈已经饥渴到男女不分了，等我收拾完男女主，必须给屿澈介绍几个高质量女性。】
  回忆继续。
  【屿澈为了哄她开心，带着她去买奢侈品，却在商扬碰到一位报复社会的男子，他劫持了林雪芯，但屿澈因为不分昼夜的训练，身体极度虚弱，可还是徒手与歹徒搏斗，锋利的匕首贯穿了他的肩部，右肩瘫痪，再也做不了职业电竞选手。歹徒被警察带走，林雪芯被解救的那一刻.......】
  【该死的林雪芯。】
  暮君辞眼眶渐红。
  【她对屿澈受伤视而不见，反而指责道：“要不是因为你玩游戏，她也不会被歹徒挟持。”】
  暮君辞死死地握紧拳心，极力控制情绪。
  【后来，暮屿澈不得不放弃热爱的电竞，转而成为游戏公司的老板，林雪芯一边大把大把地花着他的钱，另一边埋怨着暮屿澈与她聚少离多，然后堂而皇之地与男主正大光明的你侬我侬，被发现后，却理直气壮地对暮屿澈说，他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才另寻他人.........】
  暮君辞的目光越来越冷，然后嗤笑出声。
  【多大脸呢？我暮家千娇万宠长大的天之骄子，也是那蝼蚁配沾染的？】
  【但，暮屿澈依然爱她爱得深沉，他居然觉得林雪芯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从此更加无心事业，满脑子都是与女主谈恋爱，却在一次看见林雪芯与纪流川亲吻时，彻底疯了，拿起随身携带的利器刺向男主，男主受伤，他被捕入狱，不久便在狱中被林雪芯安排的杀手杀死了。】
  “哥哥……”
  暮屿澈低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暮君辞微微抬眸，目光温柔而疲惫。
  …………………………………………………………
  他又看到了那个令他痛彻心扉的一天。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天空灰蒙蒙的，仿佛连空气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暮君辞站在警局门口，手中握着一张冰冷的通知单，指尖微微颤抖。
  通知单上写着——暮屿澈，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捕，于狱中意外身亡。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在替他哀鸣。
  怎么会.......
  他明明打点好了一切为什么会这样..........
  “暮先生，请跟我来。”
  一名警察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暮君辞机械地跟着警察走进停尸房.
  停尸房的灯光冷白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令人窒息。
  警察掀开白布的那一刻，暮君辞的呼吸骤然停滞。
  俊美的青年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在告诉哥哥，噩梦都结束了。
  “屿澈……”暮君辞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细细地抚摸着弟弟早已冰冷的容颜。
  “屿澈，你醒醒……别吓哥哥……”
  他的声音颤抖着。
  “小澈，哥哥知道你很冷，我们回家，哥哥带你回家。”
  那一天，在大雨倾盆中他抱着暮屿澈的尸体，走了很久很久.........
  “哥哥？”
  一只温热的手指，轻柔地划过暮君辞的下眼睑。
  他才发现，他哭了。
  暮君辞猛的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重要了，我的屿澈，现在好好的在这里。】
  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暮屿澈你记住，暮家的人，宁可孤寂而死，也决不卑微求爱，谁都不行。”
  …………………………………………………………
  【我当时为了阻止你和林雪芯在一起，我也觉得自己快疯了，我把你锁在家里，又把林雪芯藏了起来，为了不让你们见面，我告诉你，林雪芯死了，你那时便与我不共戴天了。】
  暮君辞有些苦涩地弯起嘴角。
  【可是屿澈啊，你知道吗？我宁可你恨透了我，也不想听见你的死讯。】
  暮屿澈笑意愈发浓郁，软着声音道，“哥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暮君辞还未来得及收敛情绪，暮屿澈已经俯身凑近，温热的鼻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哥哥闭眼。”
  修长的手指覆上他的眼帘。
  黑暗中，他听见衣料摩挲的细响，接着是金属搭扣弹开的清脆声响。
  "可以看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银质颈链，坠子竟是精巧的雀鸟造型，鸟喙衔着一颗湛蓝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瑰丽的光泽。
  暮屿澈的指尖擦过他的锁骨，冰凉的金属随之贴上肌肤。青年低垂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抓到你了。”
  “暮屿澈，你胡闹！”
  暮君辞刚要抬手，却被弟弟握住手腕按在床头。
  暮屿澈突然倾身，唇瓣几乎贴上他戴着颈链的喉结，“哥哥你知道吗？中世纪驯养金丝雀，都会给它们戴上脚环。”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离，却让暮君辞不寒而栗。
  【暮屿澈什么时候这么危险了。】
  “暮屿澈，我是你哥！别拿你对付女人那套对付我。”
  “现在，”青年用指腹摩挲着那颗蓝宝石，声音甜得像融化的蜜糖，“轮到金主验收成果了。”
  【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