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痛了

  四辆豪车有序地驶进暮家祖宅。
  最先下车的是暮家第九子暮鹤觞。
  暮君辞眼睛亮了亮。
  暮鹤觞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形修长挺拔。
  他刚一下车，目光便远远地锁定了站在家门口的暮君辞。
  哥哥孤身一人站在那儿，身影清瘦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他的姿态安静而从容，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等待，就像早已等待过无数次一样.......
  暮鹤觞心中涌起莫名地慌乱。
  他快步上前，走近了才发现，哥哥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赤着脚站在惊蛰的凉风中，脚底早已被冻得发红。
  暮鹤觞的眉头瞬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痛。
  暮君辞看见九弟眉头紧锁。
  便了然。
  九弟不想见到自己。
  即使意料之中，但心仍像被凌迟般，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被撕裂般的痛。
  他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在暮鹤觞伸手，即将拉住他的一瞬间，转身走向屋内
  暮鹤觞抓了空 。
  他有些黯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
  难道哥哥生气了？
  暮君辞端坐在餐厅主位。
  餐桌上已准备好精致的菜肴，在餐桌的正中间放着一瓶昂贵的红酒。
  暮君辞忽然感到，自己的椅子从背后轻轻拉动了一下，脚上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暮曜池半蹲在他面前，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套上鞋子，动作极度轻柔。
  他听见弟弟柔声笑道，“哥哥，你身体还没好，不能着凉。”
  暮君辞看见久违的五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张了张嘴，轻唤一声：“曜池？
  【今天怎么一反常态了？这个时候，曜池不是应该对我恨之入骨吗？】
  暮曜池原本正专注地看着哥哥，脑海中却骤然响起暮君辞的声音。
  他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歪了歪脑袋。
  怎么回事？
  哥哥的声音，为什么会在他脑子里响起？
  还有，他恨哥哥？
  他为什么要恨哥哥！
  暮曜池百思不得其解， 可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回应着，“嗯，哥哥，我在呢。”
  极为俊逸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在面对未知时，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回来了。”
  暮君辞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心中的疑惑终是无法打败再次见到弟弟时的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要触碰弟弟的脸颊。
  却在近在咫尺的时刻，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
  【曜池会厌恶的。】
  暮君辞缓缓收回手。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完全收回去的瞬间，突然被弟弟宽大温热的手心包裹住，而后贴在自己的脸上。
  暮曜池的眼睛里仿佛盛满星星，明媚而璀璨，他轻声道， “哥哥的手好冷，以后不许不穿鞋了。”
  暮君辞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小心翼翼。
  他任由弟弟握着他的手，贪恋着对方给予的温暖。
  “曜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曜池也许遇到了很棘手的事，若非这样，他何必对我这样一个，他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卑躬屈膝。】
  想到这里，暮君辞笑意更深。
  “曜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跟我说，哥哥都会帮你的。”
  【若是在死前，能够帮曜池解决一些难题，也是好事。】
  暮曜池皱起将好看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哥哥怎么会这么想？
  死前？
  哥哥怎么了？
  难道病情恶化了？
  想到这里，暮曜池心急如焚，他“腾”地一下站起身体，把暮君辞吓得一愣。
  随即，暮曜池的额头贴上哥哥的肌肤，长臂一伸，将暮君辞紧紧地揽进怀中。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暮君辞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缓过神后，才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脊背，安抚道：“没有啊，我很好。”
  【难道是弟弟怕我死得很快，没人帮他解决问题？】
  暮曜池的怒气慢慢升起来，忍不住提高音量。
  “哥哥！”
  暮君辞被吼的一愣，他茫然地眨眨眼，“怎，怎么了？”
  暮曜池深吸一口气，他微微放开暮君辞，直视着哥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哥哥，我很好，我没有任何困难，我，所有的，一切，都很好。”
  说完，暮曜池稍稍松了口气，这样哥哥总该相信了吧。
  他悄悄地观察着暮君辞的神色，见暮君辞神色如常略微放下心来。
  “你好就好，我只是希望你好。”
  【看来曜池已经厌恶我到极点，不愿意让我再沾染他的私事。】
  暮曜池真是要疯了，只觉得一阵无力，无奈地唤了一声：“哥哥.......”
  还未等他说完，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暮鹤觞走进餐厅，一眼便看见了餐桌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一瓶罗曼尼康帝（红酒），扬声道，“家里不准饮酒，谁摆上来的，拿下去。”
  “是我，小九。”
  暮鹤觞当然知道这酒是自己大哥准备的。
  “哥哥，你身子不好，不能饮酒的。”
  暮君辞身体孱弱却嗜酒如命。
  只是每当暮君辞饮了酒后，哪怕只是一小杯，身体都会陷入无比虚弱的境地。
  这让他无比的揪心。
  暮鹤觞叹气，他与五哥做了相同的动作。
  半蹲在暮君辞面前，与哥哥额头相贴。
  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哥哥没有发热。
  可是，怎么会这么凉？
  暮鹤觞一点一滴的神态变化，都毫无遗漏地落在暮君辞眼中。
  【鹤觞是觉得我的身体，已经成为这个家里最大的累赘了吧。】
  暮君辞自嘲地扬起苍白的唇角。
  【是啊，我本来就是累赘。】
  暮曜池牢牢地锁住哥哥的目光。
  暮鹤觞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暮君辞浑然不觉，“没事，就喝一点儿，今儿开心。”
  “云深和枕弦呢？”然后又继续道，“对了，等云深和枕弦回来，我想给你们一个礼物。”
  “哥哥，我们在呢。”
  暮云深与暮枕弦并肩走进家门。
  他朝老七和老八招手，让他们落座。
  他们五人落座在自己的席位上。
  暮君辞的微笑愈发稠丽，明艳。
  可一种微妙的寒意，从弟弟们的脚底窜上来。
  还有四位兄弟没回来，为什么哥哥似乎没有要继续等待的意思。
  这太不像哥哥之前的作风了。
  暮君辞拿起餐桌上的酒瓶，为每个人斟了一杯酒。
  他轻轻摇晃着器皿中漂亮的红色液体，眼前不断浮现着八个弟弟们不同却惨烈的死状。
  那些画面如鬼魅般纠缠着他，每一幕都让他痛到窒息。
  他噙着一抹温柔似水的笑，轻声说道，如同被风吹散的落叶，缥缈而空洞。
  “我想送你们一个礼物，想了很久........”
  暮君辞的目光，一一扫过弟弟们专注地望着他的模样。
  哪怕是黄粱一梦，他也满足了。
  “那就送你们我觉得最好的东西吧，我把我真爱的这瓶酒送给你们，往后余生再无苦痛。”
  暮君辞端起酒杯，向弟弟们示意。
  可四位弟弟并未回应，只是一副心事重重地望着他。
  暮君辞心下了然，歉意地笑道， “是哥哥考虑不周了，我先帮你们尝尝这酒味道怎么样？”
  暮君辞仰头一饮而尽。
  “这第一杯愿你们从今以后永世安宁。”
  紧接着，暮君辞为自己斟下第二杯酒。
  他执杯向餐桌尽头空的座位示意。
  笑容愈发柔和。
  饮尽。
  “这第二杯酒敬他们...........喜乐长安。”
  暮君辞继续为自己斟下第三杯酒。
  饮尽。
  一滴晶莹的酒液顺着唇角流下。
  “这第三杯酒敬.......命运无常........”
  【既然我救不了你们，这一世我们一起体面的离开。】
  暮君辞望向弟弟们，“我替你们尝过了，很好喝。”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