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点化之恩

  那根柔韧的枝条低垂，不再摇曳，仿佛凝固在时光里。
  枝条深处，真灵之火熊熊燃烧。
  火焰中心，模糊的身影盘膝而坐。
  叶脩最后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她沉寂了百万年的道心深处炸响！
  “以守护之名，行禁锢之实！”
  “以牺牲为荣，却断了此界自强的根！”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残魂最核心的信念烙印上！
  仙古纪元的烽火、战友的呐喊、绝望的防线、崩溃后生灵涂炭的景象……无数画面在她残魂中疯狂翻涌、碰撞！
  她坚守的信念，她引以为傲的牺牲，她视作毕生荣耀的守护……
  在叶脩那冰冷无情的剖析下，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琉璃，寸寸碎裂！
  “噗！”
  真灵之火猛地一黯！
  模糊的身影剧烈震颤，虚幻的身形瞬间变得近乎透明！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与虚无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那是道基崩塌的绝望！
  是百万年坚持被彻底否定的巨大空洞！
  “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意念在识海边缘回荡，带着濒死的呜咽与挣扎。
  “吾等……是为了他们……”
  “为了他们？”
  叶脩那平静却穿透一切的意念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
  “问问他们……”
  “可曾真正拥有过……选择的权利？”
  “可曾真正……掌握过自己的命运？”
  仙古纪元防线崩溃后，那些茫然无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生灵面孔，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他们眼中，只有恐惧，只有绝望，没有力量，没有希望……
  从未有过！
  从未！
  “轰！”
  最后的坚持彻底粉碎！
  真灵之火剧烈摇曳，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依附凡木苟延残喘的屈辱，百万年沉沦的怨恨，信念崩塌带来的巨大虚无……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入她残魂的每一寸！
  湮灭！
  似乎是她唯一的归宿。
  就在这万念俱灰、真灵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嗡！
  那滴融入真灵之火的混沌生机，骤然亮起！
  它不再是温和的滋养。
  而是化作了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锚”！
  牢牢钉住了那即将溃散的真灵核心！
  “枯木……”
  叶脩那如同来自宇宙尽头的意念，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再次响起。
  “亦可逢春。”
  “依附凡木，苟延残喘，非长久之计。”
  “怨恨与不甘，只会加速湮灭。”
  “若真想看看……”
  “看看那个孩子……”
  “看看此界……”
  “是否真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便需……”
  “斩断过往。”
  “重铸己身。”
  “以这缕混沌生机为引……”
  “涅槃。”
  “涅槃……”
  柳神残魂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真灵之火，猛地一跳！
  如同在永恒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光！
  斩断过往？
  重铸己身？
  涅槃？
  一个全新的、她从未设想过的可能，如同惊雷般在她残破的道心中炸开！
  依附凡木，沉溺怨恨，等待渺茫的希望……这是死路！
  而涅槃……
  是生！
  是破而后立！
  是真正的……新生！
  “如何选择……”
  “在你。”
  叶脩的意念缓缓退去，如同潮水般收回。
  只留下那缕混沌生机化作的“锚”，牢牢钉在真灵之火的核心。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真灵之火停止了摇曳。
  模糊的身影停止了颤抖。
  残魂深处，那翻涌的怨恨、不甘、绝望、迷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
  不。
  不是抚平。
  是沉淀。
  是凝聚！
  如同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
  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过往……都被强行压缩、凝聚！
  凝聚在那一点混沌生机之上！
  “斩……”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从真灵之火的核心迸发！
  “斩断过往！”
  嗡！
  真灵之火骤然收缩！
  那模糊的身影瞬间坍缩，化作一个纯粹的光点！
  光点之中，无数细碎的画面在闪烁、在崩解！
  仙古的荣光……战友的牺牲……防线的崩溃……残魂的流落……依附凡木的屈辱……百万年的怨恨与等待……
  如同被投入磨盘的琉璃，被那混沌生机为核心的力量，一点点碾碎、磨灭！
  “重铸……”
  光点猛地膨胀！
  不再是模糊的身影！
  而是一株……微缩的、却散发着无尽古老与威严气息的柳树虚影！
  柳树通体碧绿，枝条柔韧，每一片柳叶都如同最纯净的翡翠，流淌着生生不息的道韵！
  柳树虚影的核心，正是那点混沌生机！
  它在燃烧！
  在沸腾！
  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火焰！
  “己身！”
  柳树虚影猛地一震！
  一股磅礴的、前所未有的生机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混沌生机为核心爆发！
  轰！！！
  这股生机之力，不再局限于真灵之火！
  它如同无形的根须，瞬间蔓延至老柳树那枯死的树干、皲裂的树皮、乃至深埋地下的根系！
  咔嚓！咔嚓！
  枯死的树干表面，那焦黑的死皮寸寸龟裂、剥落！
  露出下方……新生的、嫩绿色的木质！
  皲裂的树皮缝隙中，一点点的翠绿嫩芽，如同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钻出！
  深埋地下的根系，贪婪地汲取着大地深处的地脉精气，疯狂生长、蔓延！
  那根原本只是柔韧的枝条，此刻更是爆发出璀璨的碧绿神光！
  枝条之上，一片片嫩绿的新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
  每一片新叶的边缘，都流淌着细微却凌厉的剑意锋芒！
  整株老柳树，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一股浩瀚、古老、却又带着新生锐气的磅礴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从村口爆发！
  嗡！！！
  无形的气浪席卷开来！
  村口的老槐树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溪流边的青石嗡嗡震颤！
  村中所有村民，无论正在吃饭、劳作、还是休息，都猛地感到心头一悸！
  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古老存在，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
  老村长石云峰冲出屋子，看着村口那株在暮色中爆发出璀璨碧光、枯木逢春、新芽怒放的老柳树，惊得目瞪口呆！
  “祭灵显灵了？！”
  九天之上。
  混沌壁垒边缘。
  叶脩缓缓睁开眼。
  眸中混沌之色流转，倒映着下方村口那株碧光冲霄、生机勃发的老柳树。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带着一丝真正兴味的弧度。
  “枯木逢春……”
  “涅槃……”
  “善。”
  村口。
  碧光渐渐收敛。
  那株老柳树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枯死的树干焕然一新，通体覆盖着嫩绿的新皮，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树冠之上，不再是孤零零的一根枝条，而是抽出了数十根柔韧的碧绿新枝，新枝之上，嫩叶舒展，剑意流转。
  整株树，散发着一种古老与新锐交织的奇异气息。
  柳条深处。
  那点真灵之火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微缩的、凝实无比的碧玉柳树。
  柳树摇曳，散发着浩瀚的神威与生生不息的道韵。
  一道清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意念，穿透虚空，直达叶脩识海。
  “多谢……道友。”
  “点化之恩……”
  “我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