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蟠桃园

  一个冷淡到极点的音节从叶脩薄唇间吐出，如同冰屑坠地。
  他那双似乎看透万古归墟的眼眸里，映不出半点广寒宫倾颓的惨状，更映不进那被灰败玄冰彻底封死、光芒尽失的寒玉杵。
  一丝一毫的探究、惋惜或凝重都没有。
  仿佛眼前这死寂的月宫，这散落冻结的法宝，连同这件沉寂的太古凶兵，与凡间的尘土瓦砾并无二致。
  他的身形毫无停顿，脚步无声，踏过凝结着寒霜、曾浸染无数仙娥鲜血的玉阶。
  只在掠过那株巨大冰晶桂树旁时，袖袍内的手微不可察地一拂。
  一道晦涩到极致的乌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无声没入封冻寒玉杵的灰玄冰中。
  那坚逾精钢、能冻结仙骨的玄冰表面，骤然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细纹！
  缝隙深处，一点挣扎着欲要透出的惨白寒芒刚想爆发，便被那乌光一卷，“嗖”地一声吸入了叶脩的袖口之内。
  叶脩身影化光，消失在广寒宫的清寒死寂之中，快得让那破碎的玄冰碎屑甚至来不及完全溅落。
  ……
  ……
  三十三重天，斗牛宫。
  此处乃星宿神将轮值之地，本该是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此刻却如同被一只恐怖的巨兽啃噬过。
  宏伟的宫殿崩毁了大半，焦黑的残垣断壁斜刺着刺向幽暗的苍穹。
  琉璃玉瓦化为齑粉，铺满龟裂的地面。
  那些象征着周天星辰力量的神异法物碎裂一地。
  原本悬浮流转、映照诸天星辰的星盘，被某种蛮横的力量砸成了几块，其上符文暗淡闪烁，如同风中残烛的幽火。
  “哗啦……”
  叶脩的靴底踩碎了一片星盘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宫阙中格外刺耳。
  他目光扫过满地的残骸。
  碎裂的玉简、断裂的青铜古简、焦黑的符箓皮卷、甚至还有几颗被洞穿的星辰宝珠……各宫珍藏的天书秘录如同垃圾般被胡乱抛洒践踏。
  显然，无天的手下曾在此洗劫，目标明确，寻找一切有关星辰运转、沟通星力的秘法真解。
  叶脩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宫殿深处唯一还矗立的巨大石柱下。
  那里积着一层厚厚的残渣，但石柱底座一尊石狻猊兽首口中，一点微弱却极其坚韧不屈的银辉，正艰难地穿透尘埃，顽强地闪烁着。
  叶脩走近，无视了脚下破碎的法器。
  他俯身，拂去狻猊兽首口中的厚厚灰烬。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并非想象中光华四射的玉简或宝珠，而是一小截断裂的指骨。
  骨殖莹白如玉，指尖部分断裂处，却如同最精粹的星辰核心，不断吞吐、凝聚着极其细微的银色光点，在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引力漩涡。
  光点明灭，隐约能听到剑锋震荡虚空发出的、细微到极致的嗡鸣声。
  《斗枢剑魄篇》！
  这截指骨，分明就是某种将星辰剑意修炼至极致的古仙所遗，是他毕生道行凝而不散的核心！
  叶脩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截指骨。
  “嗡！”
  沉寂万古的星辰剑意猛地爆发，银辉暴涨！
  千百道细如发丝的恐怖剑气瞬间凝聚成形，带着撕裂虚空的锋芒，疯狂绞杀向触碰它的那只手！
  那不是法力驱动的法术剑气，更像是天地间某种纯粹星辰力量的愤怒具现！
  叶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触碰着玉骨的手指纹丝不动，任由那些足以将寻常金仙切割成齑粉的星辰剑意狠狠攒刺在指间。
  “噗！”
  “噗噗噗！”
  细微而密集的切割声响起。
  所有的剑气，在距离他指间皮肤寸许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纷纷崩解、湮灭！
  那不屈挣扎的星辰银辉顿时黯淡了大半，仿佛耗尽了最后气力，只剩下一抹惨淡微光依旧努力撑持着那漩涡。
  “还算有点意思。”
  叶脩指尖一勾，那一小截散发着不屈气息的指骨便被他随意地拈起。
  没有炼化。
  没有激发。
  更没有探寻其中奥义。
  只是如同捡起一块路边勉强能入眼的顽石。
  指尖乌光一闪而逝，将这截蕴含古老星辰剑魄真意的容纳自身体内。
  ……
  ……
  整个天庭，就是一座巨大无比、且被暴力翻掘得一片狼藉的垃圾扬。
  仙宫倾颓，云阶断裂。
  神将的甲胄碎片插在破碎的蟠桃树根旁，带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昔日清澈的银河支流化作了污浊粘稠的暗红淤泥，漂浮着不知哪位星君的残破冠冕。
  各种残缺的功法玉简、断裂的道具残片、失去灵光的符咒如同烂叶子般散落在碎裂的玉石砖缝里，被污血和尘埃覆盖。
  叶脩的身影如同鬼魅。
  他没有半分停顿，毫不在意那些狼藉的景象，最终来到蟠桃园。
  上面的蟠桃大多数没熟，已经熟透的蟠桃显然已经被无天手下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刮，熟透的蟠桃一颗不剩，连那些沾染了几分仙气的枝叶都被粗暴扯断，散落满地。
  叶脩穿梭其间，脚下是蟠桃园丰沃的仙壤，此刻却只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如同踩在灰烬上。
  忽然，叶脩脚步微顿，目光在两颗蟠桃树虬结在一起生长，巨大的树冠几乎重叠，枝叶繁密得密不透风。
  在靠近树干交缠处的核心，数根粗壮的枝桠如同纠缠的手臂，层层叠叠形成一个天然的、极其隐蔽的夹角。
  叶脩身形一动，出现在那两棵纠缠的蟠桃树下，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枝叶阴影之中。
  他伸出手，指尖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无声无息地分开那层层叠叠几乎编织成屏障的坚韧桃叶，动作轻柔得没有碰落一片枯叶。
  树叶拨开！
  视野顿时被一片璀璨夺目的紫金光芒充满！
  一颗拳头大小的蟠桃赫然出现在视野中央！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近乎妖异的紫金色，饱满丰盈，光滑的表皮之下，仿佛有熔化的紫金液体在缓缓流淌，折射出亿万点微小的霞光。
  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独属于先天灵根的无上灵韵正从中喷薄而出！
  丝丝缕缕，精纯而沉重，将周围狭小的空间都浸染成一片灵雾氤氲的泉池。
  这股气息太纯粹了！
  比瑶池的仙泉，比广寒的太阴精气都要精纯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