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天一水德真解

  一步踏出，身形轻得如同掠过岩隙的一缕流风，脚下尘土不起半点波澜，已然立于石案之前。
  洞窟内阴冷湿润的气息包裹着他，但此刻，他周身圆融的气息悄然流转，自成方圆，将外界的寒意与尘埃都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没有直接触碰那布满三指厚尘的茶具，目光首先落在那枚斜插在尘埃里、毫不起眼的青黑色玉简上。
  玉简黯淡无光，表面甚至有些坑洼，与旁边那精巧却尘封的茶具格格不入，反而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古拙。
  一种莫名的悸动牵引着叶脩的手。
  他指尖凝聚着一层极其淡薄的混沌气息，仿若一层无形的手套，谨慎地拂开玉简上的厚重尘埃。
  尘埃簌簌而落。
  露出的玉简本体，依旧是那片青黑，古朴得没有任何纹饰，触手微凉，质地温润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仿佛凝聚了无数岁月的沉凝。
  叶脩神念如水银般探出，带着踏入地仙后已然通明的灵觉，小心翼翼地向玉简内浸去。
  就在神念触碰玉简核心的刹那，一段极其艰涩、却又宏大玄奥的意念洪流，无视了时间的界限，瞬间冲入叶脩的识海深处！
  《天一水德真解》！
  六个古意盎然、仿佛由道则直接勾勒而出的篆文，带着浩瀚如汪洋的磅礴水意，瞬间占据了叶脩的全部心神。
  这不是文字传承，而是直指道源！
  刹那间，叶脩只觉自身意识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深水域。
  不见光，不见暗，唯有纯粹到极致的水元道韵流转其中。
  初识柔润绵长，如春雨无声滋养万物；
  再感浩瀚无垠，似汪洋怒涛拍击星宇；
  深究变化万千，若弱水蚀骨、忘川消魂……
  水，至柔，亦至刚！
  至善，亦至恶！
  孕生万灵，亦可湮灭万象！
  其“势”之积蓄，如大地渊渟岳峙；
  其“流”之变化，若天河九曲八折；
  其“泽”之滋养，犹甘露泽被苍生；
  其“寒”之封冻，似玄冰禁锢虚空；
  其“蚀”之侵伐，如光阴磨损万古……
  水德之妙，包罗万象，近乎于“道”本身！
  磅礴如汪洋的道蕴冲击着叶脩的识海，若非他已入地仙之境，心神稳固犹如亘古磐石，又有六十年与混沌气相融的底蕴，这般直接的道则洪流冲击，足以瞬间将未成仙者的元神冲垮磨灭！
  叶脩盘膝跌坐于地仙气息撑开的领域之中，周身雾气如沸水般蒸腾翻滚。
  他双目紧闭，脸色却透出一种异样的苍白与凝重，额角甚至沁出细密的汗水，但汗水瞬间又被体表腾起的气息蒸干。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思维被推演至极限、近乎爆炸的负荷！
  《武劫天书》的意志，乃是叶脩武道大成的根基。
  至阳至刚，以力破劫！
  以身为炉，熔炼万法！
  其内核，是以‘真我’为主，强行粉碎一切阻碍，在毁灭中求得超脱的极致霸道！
  而这《天一水德真解》，其道韵深邃绵长，水德润下，利万物而不争，暗合生生不息、至柔克刚、顺道而行、无处不在的自然真意。
  两种道，在其根本立意之上，近乎背道而驰！
  一个主“破”，一个主“承”。
  一个求“锐进”，一个求“长存”。
  一个如天雷劫火，一个似大泽幽渊。
  在叶脩地仙境界的识海推演之中，这两种法门的意志激烈碰撞。
  武劫天书‘劫意’在磨灭水德真解的‘绵柔’；
  水德真解的‘承载’之意又在不断消弭劫火的锋芒。
  互不相容，却又隐隐有某种水乳交融、阴阳互补的迹象！
  若非叶脩早已踏入地仙境界，灵台清明无比，对自身道统有着不可撼动的认知，此刻恐怕已经走火入魔，被这两种迥异大道的冲突反噬重伤。
  汗水蒸腾，混沌气如怒海翻涌。
  然而，在这近乎毁灭性的推演冲突核心，叶脩本心深处那一点以力证道、独开生天的武道至念，却如同磐石般巍然不动。
  “承？不……水之真意，岂止于‘承’？”
  “蚀骨销魂，万古同沉！此乃水之大‘厄’！”
  “九幽弱水，仙人沾身亦化白骨！”
  “至善至柔深处……蕴藏的是足以湮灭万物的至恶至寒之力！”
  “这‘厄’，这‘湮灭’，何尝不是一种劫？！”
  一点疯狂的灵光，如同划破混沌的闪电，骤然劈开叶脩纷乱的心神！
  “武劫……水厄……”
  “刚柔并济，生灭同源！”
  “破劫之途……何尝不可以此无穷之水厄为资粮？！”
  “以无量水势承载万法，积蓄无边之力！”
  “以水厄劫力，代替天劫浩荡！”
  叶脩紧闭的双眸猛然睁开！
  眼底不再是混沌初开，而是演化为一片深邃无垠、蕴含无数涡旋与寒流的幽海！
  “《武劫天书》取天道灾劫之意……此道则为地载水厄之力……两者同源！”
  “上应九天劫雷，下合九幽弱水……劫水滔天，湮灭万法！”
  “是劫厄……亦是造化！”
  最终，叶脩参透天一水德真解，化水厄为劫力，与武劫天书熔于一炉。
  六十载补天石混沌气为引，补天石道韵共鸣，始创《劫水转轮经》。
  花果山巅，叶脩端坐。
  周身穴窍隐现幽玄涡旋，其内无量黑水奔涌，水面上却又浮现金色劫纹，周天流转不息。
  气息尽敛于身，渊深如万古寒潭。
  只一念微动，身侧空间涟漪扭曲如沸水，山岩触之竟无声软化。
  山巅神石吞吐的混沌雾气，第一次主动分流缠绕叶脩。
  峰顶另一侧，烬天麒麟鳞甲开合火气全消，本能伏卧似朝圣。
  苍溟神龙龙睛圆睁，九天风雷为之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