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棋局弃子与掷出的骰子！

  那双曾睥睨天下、精芒四射的金瞳，此刻浑浊得如同蒙尘的死鱼眼珠，里面再无半分光华。
  暴起欲扑的姿态颓然垮塌下去，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微微佝偻着，连带着那身华丽却已沾满血污与尘泥的金袍，也一同失去了所有的势。
  风声再次灌满了倒悬的洞庭水壁与嶙峋的山崖，发出一种沉闷的呜咽。
  帝释天嘴唇艰难地嚅动着，牙齿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仿佛在用尽最后一丝魂魄的力量发出诘问：“你…若无欲…无求…”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渗着血，“为…何…盯着…龙元…不放？！”
  叶脩并未立刻作答。
  他悬于虚空，玄色衣袂垂落，山巅的气流拂过，竟荡不起一丝波澜，静得像凝固了千万年的古冰。
  那指尖拈着的翠玉松针碎片，依旧在微妙地转动着，折射着天光水影。
  清冷剔透的光芒，映在那双冰封万年的眸子里，也落在帝释天那张彻底枯槁、如朽木般的残面上。
  “盯着？”
  叶脩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能冻结时光河流的平缓。
  他微微偏转手腕，那枚松针在指间停住，光华凝聚，“于你，它是点燃贪欲、编织幻梦的虚空之火。”
  帝释天的脸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珠死盯着那枚松针，瞳孔深处似乎有被彻底践踏后残留的余烬在闪动。
  “于我，”
  叶脩的指尖轻轻一弹，松针发出极其细微、几近无声的震鸣，仿佛引动了周遭无形的弦，“它只是一枚…稍显沉重的骰子罢了。”
  话落，叶脩手起刀落，一缕剑气直接切断了帝释天的喉咙。
  【叮咚！恭喜宿主击杀帝释天！】
  【获得帝释天武道真意！】
  【额外获得：凤血！】
  风声收束，灌满崖顶的沉闷呜咽骤然停歇。
  叶脩指尖那枚翠玉松针碎片残留的微渺震鸣余韵似乎还未散尽，空气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只待下一声裂帛之音。
  他的身影依旧轻立于虚空，玄衣低垂，如渊渟岳峙，脚下悬空的洞庭水壁映着破碎天光，投下深邃晃动、光怪陆离的影子。
  目光并未在那断喉后彻底死寂、金袍委地像一堆废弃破布的帝释天身上停留一瞬，仿佛刚才的抹杀只是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浮尘。
  那双穿透万古的冰冷眼眸，转向了左侧。
  无名的身影依旧挺立如山崖之畔的古松，布衣随风轻扬，周身环绕的剑气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失去了之前的无懈圆融，激荡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无形涟漪。
  他握剑的手稳定，但那稳定之中，却透着一丝无法掌控的微颤，非关恐惧，而是剑心深处因帝释天的崩灭与叶脩那掀翻棋局之言掀起的滔天巨浪仍未止息。
  他目睹着一个妄图执棋千年之“神”的彻底腐朽，而自身所追寻的剑道、甚至世界的根基，似乎也在刚才那平静的话语中被动摇。
  剑圣的气息则是另一种混乱，那柄绝世凶兵压抑的嗡鸣中混合着躁动、亢奋与源自力量本能的深深忌惮。
  就在这片死寂与无声惊雷交织的压迫之下，叶脩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如同薄冰划过琉璃，清晰凛冽地刺入这片凝滞的时空：“用剑者，”
  他的视线落在无名身上，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淡漠得如同宣判一条定理，“心不静，是用不好剑的。”
  话音清晰落下，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精准地砸在无名竭力维持的剑心之上。
  无名周身微微一震！
  并非遭到外力的冲击，而是这句话本身所携带的穿透性，毫不留情地洞穿了此刻他剑意里所有的挣扎，直接点破了那层试图掩盖的不稳内核。
  仿佛叶脩那双眼，比无名自己更了解他握剑的手为何微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顺着脊柱悄然蔓延。
  叶脩说完这句，却并未等待无名的回应，似乎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非教导或指责。
  他那双刚刚洞穿无名剑心的冰眸，径直转向了右侧不远处山崖阴影更深处，那片由嶙峋怪石和水壁倒影错落投下、光线最为晦暗的交界之地，声音带着一丝空旷回音般的穿透力，清晰可辨：“既然来了，”
  叶脩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喻的笃定，“就不要躲躲藏藏了。气息都藏得这般拙劣，也配称观棋？”
  尾音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冷然质感，如同细小的冰凌砸在岩石面上。
  那平淡的“观棋”二字，像无声的嘲弄，精准刺穿了某种自以为是的窥伺姿态。
  阴影之地的沉默仿佛凝滞了一刹那。
  无形的压力骤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水银在缓缓流淌，粘稠沉重。
  连那片区域的阴影都仿佛微微向内塌陷收缩了一下。
  倒悬洞庭轰鸣的水声似乎被隔绝在了极其遥远的地方，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那浓重的阴影深处，传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接着，脚步声响起。
  并非刻意的沉重或威势外显，而是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某种与脚下这古老山岩融为一体的力量质感。
  那脚步踩在嶙峋岩石上，发出极其稳定而沉闷的“嗒…嗒…”声响，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踏在某种无形的节点上，仿佛合着天地脉搏最原始的韵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影晃动的尽头清晰地浮现、凝聚，踏步而出。
  身形魁梧如山岳倾临，一身看不出材质、染满岁月风尘的暗铁色劲装紧紧包裹着他如同精钢浇铸的雄壮身躯。
  裸露的双臂筋肉虬结，条条肌肉棱线蕴含着爆炸性的纯粹力量。
  那张脸棱角分明，如同斧凿刀劈而成，下颌方正刚硬，线条刚毅冷峻到近乎无情。
  浓眉之下，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瞳。
  那绝非帝释天的浊气沉沦，亦非剑圣毁灭欲念的猩红混乱，更无无名温润敛藏的剑意。
  他的目光深邃如千年寒潭，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能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火焰！
  那是纯粹到了极致的战意！
  一种只为追求武道终极、撕裂一切阻碍而存在的意志洪流！
  他便是拥有玄武血的笑三笑！
  他站在了这片残留着帝释天未散血腥、弥漫着无名剑意波动、剑圣凶煞杀气的混乱山巅，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块从天外砸落的陨星，落地生根，自带一种定鼎混乱、唯我独尊的霸道气扬。
  那股纯粹浩大、几乎要熔炼周遭空间法则的炽烈战意，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透明热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升腾！
  瞬间就将无名那不稳的剑意和剑圣躁动的杀戮气息强行逼退！
  倒悬的洞庭水壁在靠近他周身三丈范围时，汹涌的水流竟凭空微微凝滞了奔涌的势头！
  并非水被冻结，而是那无形高度凝聚压缩的武道意志洪流形成的力扬，正以绝对强硬的方式排斥着外界能量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