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没有人敢看见

  左成安被光线晃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面部肌肉保持着沉睡时的松弛。
  那道白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开，去照寝室里其他学生的脸。
  在这样刺眼的灯光下，就是真睡着了的学生，都能被晃醒！
  真不知道这样查寝的意义是什么？
  好在检查并未持续多久，查寝老师没有发现问题，带着‘啪、啪’的脚步声离开。
  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手电筒的刺目光斑终于从306寝室消失。
  306寝室里响起两三道轻微长出一口气的声音，显然大家都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眼糊弄检查而已。
  而这样的夜间检查，今晚可能还有两到三次。
  如果睡眠很浅，可能一整晚也睡不了完整觉。
  左成安在黑暗中竖起耳朵，听到查寝老师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转向307室。
  不久后，隔壁响起某名学生被手电筒灯光晃醒的惊呼。
  紧接着是查寝老师宛如猫戏弄老鼠的愉悦嗓音：“307寝室二床，熄灯未就寝，扣一分德育分。”
  伴随床板发出剧烈的吱呀声，隔壁传来某名学生慌乱的辩解：“不！等等老师！我刚才已经睡着了！只是被光晃醒了而已！”
  下一刻，哀求声突然变成了呜咽：“不要扣我的德育分！我抄校规！抄多少遍都行……十遍！二十遍！求您别扣分呜呜呜！求您……”
  “不要让我留下犯错的案底……”
  左成安知道，那个倒霉的同学一定是从床上跳了下来，正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求饶。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所学校的规矩，简直比监狱还要严苛。
  白天要学习，时时刻刻算计自己的分数掰着花，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天活在成绩焦虑与恐惧中。
  还以为七天内不可能会有人出现轻生行为，让他用作海龟汤的参考，
  现在看来，三天内估计就有要有学生坚持不住了。
  左成安发现自己在白天记忆被封锁的那段时间里，有关海龟汤的推测完全走错了路。
  那时他按照现实世界的习惯，被汤面出现的‘它’字误导，下意识的以为这个‘它’代指的是动物之类的。
  甚至还有过死去的学生是班级的宠物这一思路，因为班级宠物体积小，或者因为被放置在教室后方的视线死角，所以没能及时被发现犯病症状。
  现在看来，这个‘它’就是在指代怪物学生而已，没有深层次的意义。
  并且经过这一天下来的经历，体验了一波成才中学的严苛校规，已让他隐约触摸到任务一的真相，可能就跟校规有关。
  例如其他同学迫于校规的压力，担心因祸上身，才冷眼看着发病的学生死亡。
  任务一的海龟汤里，所描述的那些冷漠旁观的同学，与其说是天性凉薄，不如说是被校规驯化的产物。
  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就像今晚，307整间寝室，甚至三楼走廊里所有寝室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入睡，明知道被王主任揪住的学生是冤枉的，却在此刻都默契地保持着假寐的沉默。没有任何一人为被捉住错误的同学求情。
  这种集体性的麻木，与任务一中那个在课堂上孤独死去的同学何其相似？
  不是没有人看见，而是没有人敢看见!
  有了思路，左成安心中一喜，可那关键的一最后环，却始终如雾里看花，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难以捉摸。
  ‘明日班测一定要拿到前三名，得到提问机会。这样就能验证这个推理方向是否正确，还有如果能体验几节正式的课程，应该还能得到新的线索。
  毕竟这是最简单的一个任务了，不能被拖太久，耽误另外两个海龟汤的破解。可惜那两个海龟汤到现在还是毫无头绪，提问机会又有限，时间说不定还不是单独计算，而是累计叠加的……’
  除了考试次数有限，提问次数有限，
  如果任务一占用了太多次提问次数，又耽误太久的时间，让后面更难的海龟汤容错空间所剩无几。
  左成安还担心如果玩家在这种副本投影里待的太久，也会彻底的迷失在里面。
  这时，隔壁307寝室传来了新的动静，左成安停下思考专注去倾听。
  似乎是被扣分学生的室友被‘吵醒’，也可能还没有认清学校的本质，总之此刻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开始替人求情：
  “王主任，林同学可能真的睡着了，手电筒的光太刺眼……”
  “呵。”
  王主任冷呵一声，幸灾乐祸的记下：“307寝室一床成俊才，熄灯后擅自下床，干扰教师执行公务。扣两分德育分。”
  “你还是这届新生的第一，真是可惜了。”
  笔尖在记分册上划过的沙沙声格外刺耳。
  给敢于为室友出头的成俊才也记下一笔，王主任便不再看它们，转身走出门口。
  它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顺着走廊传播，进入每一道努力装睡的学生耳中：
  “记住，孩子们，规则就是规则，绝无例外。唯有最严苛的规矩，才能培养出‘可塑之材’！晚安，祝你们一夜好梦。”
  ——
  ——
  夜色如墨，寂静的宿舍楼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窗户上的铁栅栏，在地砖上投下监狱般的条纹阴影。
  左成安心中担忧着墨斗，又挂记着明日的班测，索性打定主意守到天明。
  但转念一想，与墨斗的联系一切正常。这张特殊的开黑卡又是狼红红倾情赞助的，墨斗此刻没准就在幻境外面，跟狼红红吃香喝辣顺便学点字。
  因此，到了后半夜，左成安基本上就是在脑海中复习课本，
  除了将那些毁三观的知识掌握的更加牢固，一夜未眠还有一项附加的福利，
  那就是他还顺便记下了后半夜时王主任的查寝时间，
  分别为凌晨一点与凌晨四点，算上上半夜十点半的查寝，昨晚总共查了三次。
  就是不知这查寝时间是否是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