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黑煞将军武奎的过去

  高大的黑檀木架鳞次栉比，直顶穹顶。上面整齐码放着以年份、司部、品阶分类的卷宗和玉简。

  越高处，其放置的则是地府中的大人物的过往。

  虽然烁明有陆判的令牌，但那些卷宗，她也无权查看。

  虽然地府已经推行了智慧化办公，但档案部的陈年资料浩如烟海，没有百年的光阴，根本就无法全部整理完成。

  如今录入大数据的，多是些新晋阴神的信息，至于老牌阴神们的过往，还尘封在无数纸册与玉简之中，等待梳理。

  值守的老典吏头也不抬，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档案阁内响起：“规矩照旧，你只有两柱香的时间。”

  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支做工粗糙的线香，不紧不慢地插入案头一座古旧的青铜香烛鼎内。

  鼎身幽暗，香灰满溢，旁边还躺着一支未燃的备用香。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墙上，分明挂着一座崭新的电子钟，指针在走，却被一层薄灰覆盖，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烁明目光扫过那钟，心下明了，这是档案部不言自明的态度。

  任外界如何革新，此地自有其不可动摇的规矩。

  她朝典吏无声行了一礼，旋即快步没入重重档案架之间。

  她径直走到鬼门关档案的片区，查询着当日值守和负责的阴兵与将领的信息。

  她率先找到当日的负责人将领武奎的档案。

  武奎，天启元年生人，北疆朔风关守将。

  天启朝十七年冬，北漠铁骑十万压境，武奎率孤军三千，困守绝地。

  关内粮尽援绝，树皮掘尽，雪水为饮。坚守八十一日，城墙崩裂十数次，皆以血肉复堵。

  城破当日，武奎身中数十创，失左臂，力竭而亡，遭乱刀分尸。残躯倚墙，屹立三日不倒，血凝为冰。

  麾下三千士卒，无一生还，亦无一人降。

  此役杀伐过重，血气冲霄，惊动山河地祇。

  地府接引无常难以靠近，后由一巡游夜叉将军亲率阴兵百人，方将其主魂并三千军魂煞气一并引渡。

  因其魂携冲天戾气与未竟之守土执念，生前并无恶行，反有护民之功，经十殿阎罗初审，判其魂格特殊，可经炼化后充地府武备。

  其魂先置于铁围山外围，受地煞阴风冲刷百年，磨去躁动凶性。

  后转入戍边地狱服役二百载，以战魂之姿镇压地狱边际叛逃恶灵。

  因其沉静寡言，令行禁止，尤擅固守，经考核，擢为鬼门关戍卫，累功升迁。

  至今，任黑煞将军已逾千年。

  卷轴末尾，有一行稍小的朱批注记：地府第一百七十三年，武奎魂体深处执念偶发波动，引动残余战扬煞气，短暂影响戍卫区域。

  经上报，移交十八层地狱·刑判司，进行为期三年的“镇魂定魄”调理。

  调理后，魂体稳固，执念深藏，再无异常。调理主官批注：“刑判司手段老辣，隐患已除，此魂可用。”

  “十八层地狱，刑判司……”

  烁明指尖轻轻拂过那行朱批。

  刑判司，那是陈莫判官直辖的衙门之一，专司处置各类极端、棘手的魂体疑难。武奎竟与他们有过这般交集。

  是单纯的调理，还是另有深意？

  她迅速查阅了当日驻守阴兵吕轻、贺联铁、江暑的档案。

  果然，他们都是那三千朔风关孤军的一员，经历与武奎大同小异。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时，炉中的两柱香早已燃尽。

  老典吏开口赶人，“时间到了，你该走了。”

  听到这话，烁明合上卷宗，对着老典吏行了一礼，“多谢。”

  随即转身离开，此时她的心中已有决断。

  直接对上陈莫判官，凭她手中这点线索，无异蚍蜉撼树。

  那么，就从这位同样从朔风关血海中走来，又与刑判司有过纠葛的黑煞将军武奎入手吧。

  老典吏看着走的如此干脆利落的烁明，有些浑浊的眼眸露出感慨，“多好的苗子，可惜道不同，不相谋啊！”

  “可惜、可惜啊！”

  出了档案部，烁明看清方向，没有丝毫的犹豫，径直朝着鬼门关戍卫大营的方向前进。

  与档案部的古旧沉寂不同，越是靠近大营，周遭的景象便越是呈现出一种冷硬、肃杀的铁血秩序。

  往来阴兵队伍沉默无声，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煞气凝如实质，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

  烁明亮出陆判令牌，一路通传倒也顺畅，只是每位接引的阴兵眼神都格外冷澈，带着审视与疏离，仿佛她并非同僚，而是一个闯入严密战阵的不谐因子。

  当她终于踏入黑煞将军武奎所在的核心戍卫营时，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这里并非她预想中的森严帅帐，而是一片极其开阔、近乎荒芜的校扬。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黑色硬土，隐隐泛着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又风干了千万遍。

  校扬边缘，矗立着一段仿制的、残破不堪的城墙模型，砖石缝隙凝结着永不融化的暗红冰晶，与卷宗描述如出一辙。

  烁明瞳孔震惊，这不会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

  能将过往的经历永久呈现，这位将军或者说整个军队的执念恐怕还未消解吧！

  只见残墙之前，一个身形如山岳，身上穿着甲胄的鬼将站立前方。

  没有随从，没有亲卫，甚至整个巨大的校扬都空无一人，只有呜咽般的阴风穿过残墙缝隙的尖啸。

  烁明有种感觉，武奎早就知道她会来这，所以提前屏退了左右。

  她突然想到档案部的那两柱香，真的只是守旧吗？

  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计时？

  武奎并未转身，直接开口道：“察查司的，来得比本将预想的，晚了些时间。”

  烁明心头一凛。

  她稳住心神，上前几步，在距离武奎三丈外停下。

  她拱手行礼道：“察查司判官烁明，见过黑煞将军。”

  见其并未说话，烁明直起身，“黑煞将军既已料到，当知下官为何而来。”

  “鬼门关值守记录，与阴阳路引出现偏差，还请将军解惑。”

  武奎缓缓转过身。

  覆面盔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发着幽光，但不知为何，烁明总感觉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手上的令牌时，闪过一丝异色。

  “出现偏差，自有成因。时空乱流，或者阴煞侵蚀，都有可能。”

  烁明抬起头，目光如刃，“那么经由鬼门关驻守阴神亲手承接、理应有明确交接记录的转呈之物，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