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伪善的佛陀

  待他回过神来，已然重新站在城隍殿外，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感受着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看向大殿内的石像，径直上前，在陆知运起身后，跪了下去，郑重的向着城隍法相行礼。

  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陆知运敏锐地察觉到兄长的变化。

  那份萦绕多年的沉重已然消散，虽然依旧沉稳，眼神却格外明亮，步履间透着久违的从容力量。

  “哥，你……”

  陆知运试探着开口。

  陆知秋转头，对弟弟和抱着女儿的弟媳露出这些年来最释然的微笑。

  “无事。”

  他轻声道，目光掠过家人，望向繁华街市，“往后我会更好地守护这里。我们回家。”

  晨光正好，将四人的身影融入平凉都的烟火气中。

  一个荡涤邪祟，一个护佑安宁，在这座城池里，守护以另一种方式达成了圆满。

  ＊地府 酆都殿＊

  “陛下，这就是臣知道的全部事情经过了。”

  这边，刚刚禀告完毕的孟守华站立在大殿中央，回禀完这段时日从佛国回来游子的情况。

  王座之上的泽寰，静静聆听，指尖在扶手上有规律的轻叩。

  待她说完，泽寰目光落在孟守华的身上，“你可知，那些‘平安符’有什么用吗？”

  “臣并不知道这符的作用，但臣初次探时，就发现，平安符内存在两股气息，一股属于佛陀的灵气，而另外一股则是诡异的气息。”

  “它们连接持符人的本源，动用术法，无法将符取走，反而会惊动符文设下的防护。只能现身取符。”

  “那符掉入香灰之中，便会自相燃烧，而那两股气息，也随之消散。”

  泽寰了然点头，“你能发现这些，已属难得。那平安符可不是普通的符，而是禁锁符。”

  “其作用有三，一为标记，如同野兽圈定领地，告诉诡异乃至其他大能，携带符文的人，他们佛国要了，不可妄动。”

  “其二，为滋养所用。”

  说到这里的时候，泽寰目光扫过孟守华，抛出一个问题：“你认为，在这些孩童身上，什么最为佛陀所觊觎？”

  “这……”孟守华一时语塞，想了想，试探的回答，“是……孩童的灵魂吗？”

  “触及皮毛，却未中核心。”

  泽寰起身，负手而立，“佛家讲求缘法，此‘缘’正是其中极少一部分刚刚降生于世间，携带着先天灵气的婴儿。”

  “自诡异降临后，这番天地的灵气便开始慢慢恢复，有一些新生儿便会携带先天灵气降生于世。”

  “至于被选上的时间长短不同，是因为那些和尚修为深浅不一。”

  “因此，直到孩童携带的先天灵气溢散才发觉。”

  说到这里，泽寰的语气陡然转冷，“禁锁符，锁的便是这肆散的灵气。”

  “它如同一道枷锁，将灵气牢牢禁锢在孩童体内，使其快速流淌，达到自给自足，循环滋养之长效。”

  “待孩童长大，灵气被滋养得浑厚稳固时，便是他们收取果实之日。”

  “届时，那些孩童，运气好些的，则被强行度化，皈依佛门。”

  “差些的，则被生生抽去灵气，而那被灵气滋养的躯体，自然成为某些佛陀座下的莲台养料。”

  “可谓是，物尽其用，敲骨吸髓。”

  孟守华听得心神狂震，虽早知那符有问题，却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恶毒绝户之计！

  那些孩子从出生起，竟就成了他人圈养的资粮，而佛国无需付出任何代价，只需静待收割。

  这哪里是平安符，分明是催命毒符！

  泽寰无视孟守华苍白的脸色，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孟守华胆寒的作用：“至于这第三个作用，便是寻觅，亦可称之为追踪。”

  “凡有外人意图对他们选定的‘资粮’出手，只要触碰符文，甚至仅是动用术法试图干涉，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此符自动捕获一缕自身气息。”

  “什么！”

  孟守华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浮现自己之前亲手焚烧那几枚平安符的扬景！

  她当时只觉消除了隐患，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气息恐怕早已……

  “陛下！”

  她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臣……臣之前亲手焚毁了那几枚符！这……这岂不是自行暴露，打草惊蛇了？”

  她浑身发冷，若因自己鲁莽之举，导致佛国提前警觉，甚至借此追踪到地府动向，她真是万死莫辞！

  然而，泽寰只是缓缓转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责怪，反而露出一抹近乎狂傲的冷笑。

  “不碍事。”

  她语气平淡，却蕴含着绝对的自信与力量。

  “一个将灭之国，将倾之庙，有何可惧？”

  泽寰踏前一步，周身帝威轰然弥漫，整个酆都殿都为之震颤。

  “它们知道了又如何？”

  “本帝，就没打算再让它们苟延残喘太久。”

  此时泽寰的眸光转冷，目光落在下方的孟守华身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律令之力。

  “平凉都城隍，孟守华，听宣。”

  孟守华心神一凛，立刻躬身垂首。

  “传本帝法旨，擢你即刻前往血池大营，点精兵五万，驻守与佛国接壤的边关。”

  “凡是佛国之人，无论僧侣、信徒或是诡异化身，胆敢未经允许，踏入我大仙洲者，一律拿下。”

  “若有执迷不悟，胆敢反抗者……当扬格杀，拘其魂魄，押解回地府，投入孽镜台下，等候判官严审。”

  “臣，孟守华，谨遵陛下法旨！”

  “必不负陛下重托。”

  孟守华深深跪拜，双手高举，接过那枚凭空浮现、缠绕着血色冥火的调兵虎符。

  符令入手沉重，蕴含着无上权柄与森然杀机。

  随着孟守华离开，泽寰玄色袖袍随意一挥。

  大殿中央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只见十八层地狱的景象显现在眼前，刀山火海，油锅冰窟，无数罪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掠过几个熟悉的身影，如那曾在人间掀起风浪的双华鬼仙、邪鬼仙等，此刻皆在刑具下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她的目光最终穿透重重炼狱，直达那最深处、最核心之地。

  那里，唯有一方空寂的莲台，静静地悬浮在无尽的业火与黑暗之上，台身依旧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华，却更反衬出其上的空空如也。

  泽寰凝视着那空无一物的莲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清冷的声音在虚无中低语，却仿佛在质问整个天地：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如今地狱拥挤如市，罪魂摩肩接踵，而发下宏愿的佛……”

  “此刻，又安在何方？”

  那空荡的莲台，在泽寰看来，便是佛国伪善与无力的最大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