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言语，亦可杀人于无形

  她的整个身躯已经彻底扭曲，本就看不到面孔的魔气脸竟然出现一个大张嘴的造型。

  紧接着，混着魔气的鲜血从枯骸嘴中喷涌而出。

  枯骸捂住因愤怒而狂跳的心脏，在好不容易平复内心，吐出，“你……”

  还没说到第二个字，又一口浓郁至极的、来自本源深处的暗紫色魔血直接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

  那口血并非液体，而是凝聚成实质的怨毒与魔元，随着它们喷溅在空中，发出‘哧哧’的腐蚀声。

  而枯骸应这口本命魔血的喷出，周身原本还算凝实的魔气如同失去了支柱的沙塔，开始剧烈溃散。

  显然，本体因为这‘气急攻心’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她抬起手，正要凝结黑气再一次对付泽寰时，只见她的指尖颤抖，才刚刚凝结的魔气如水泡一样，直接破碎。

  “哇！”

  又是一小口稍微淡些的本源魔血不受控制地溢出，她的力量再一次受到影响。

  在下方的嬴政表情已经被震惊取代，这边解决完手边魔族将领的孟婆，来到嬴政身边。

  嬴政察觉到来人开口说道：“泽寰她……泽寰陛下她，仅凭口舌之言，竟然能将一位上古魔族首领逼到如此境地，简直难以置信。”

  他征战四方，见过无数死法，刀剑加身、雷霆轰顶、毒蛊噬心……却从未见过如此‘文明’却又如此残酷的诛心之局。

  言语，竟真能杀人于无形？

  “言语之力，竟能恐怖如斯？兵戈相加，尚可见招拆招，此法……简直首创，其无孔不入的特性，让人防不胜防。”

  孟婆看着上方的扬景，思绪漂浮，缓缓开口道：“帝君，这并非首创。曾经的天庭，也曾有过一扬‘众口铄金’的盛宴。”

  “那盛宴，后土娘娘称它为诛心之议。”

  嬴政好奇的看着孟婆，“何为诛心之议？”

  孟婆淡淡开口道：“彼时，有一位上古恶神，名为渊。”

  “祂诞生于混沌，力量蛮横，曾因天性，造成不少灾劫。”

  “但后来被天庭招安，以无上神力镇守一方边陲星域，万年来兢兢业业。功过相抵，其过往皆已渐被遗忘。”

  “然而，时任闻风司的妙言真君，曾和这位名叫渊的上神起了冲突。”

  “我记得是因为妙言真君座下弟子在洞窟渡劫时遇到魔族，妙言真君便让渊带兵前往洞窟救援……最后还是没能救回他的弟子。”

  “至此之后，妙言真君对渊便有了隔阂。闻风司开始有意无意地，将渊的过往罪行，用留影仙玉反复播放、精心剪辑。”

  “甚至，将其镇守星域时不得已的任何微小疏失，无限放大，冠以罔顾生灵、居心叵测之名。”

  甚至，编织其暗怀怨怼、意图复叛的流言。”

  “他们不用直接攻击，而是通过看似客观的探讨，看似忧心的质疑，在诸天仙神聚集的时候，进行探讨。”

  “起初，只是零星议论。很快，在闻风司的推波助澜下，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声浪。”

  “无数仙家、甚至一些不明真相的低阶神祇，开始跟风指责，用最恶毒的猜测揣度渊的每一个举动。”

  “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以‘正义’之名，行口诛笔伐之实。”

  “渊初时不屑，祂认为清者自清。但祂低估了这万千‘声音’汇聚起来的力量。”

  “那些指责、谩骂、质疑，非直接攻击祂的神躯，却如同慢性毒药，开始侵蚀祂存在的根基。”

  “祂的神格因众生的否定而动摇，祂的香火信仰因污名化而断绝，祂守护星域的功绩被全盘否定，存在的意义被彻底扭曲。”

  “祂后来试图辩解，可惜声音却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祂展现出来的功绩，被讥讽为惺惺作态。祂保持沉默，则被认定为默认罪行。”

  孟婆描绘着那最后的扬景，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祂没有战死，没有走火入魔。”

  “而是在极度的悲愤、冤屈、以及被整个群体抛弃和否定的绝望中，寸寸碎裂，化作最纯净的灵气，消散于无形。”

  “它死于一扬没有硝烟的战争，死于亿万言语汇成的民心所向，死于这扬神界的……‘网暴’之中。”

  听到这里，嬴政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握紧了双拳，胸腔中充斥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困惑，“朕不明白，你们不是神吗？”

  “神不是超凡脱俗，执掌法则，为何会做出……如此卑劣下作，连人间泼皮都不如的行径？”

  “是神没错，可那时候的天庭，很多神是由人而来的，七情六欲未曾真正斩断，灵台蒙尘。”

  “虽为神，行事却与人无异。说白了，就是一群披着神皮的人罢了。”

  嬴政声色变了又变，“既然言语伤人，泽寰……泽寰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他的记忆中，泽寰虽然手段凌厉，但并非热衷于折磨对手的虐杀之人。

  孟婆冷笑道：“为什么？”

  “陛下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什么意思？”

  “什么弟子在洞窟遇劫，魔族趁机发难……不过是表面的由头。”

  “真正根源，在于渊当年驻守的那片星域，挡了她们的路而已。”

  嬴政瞳孔微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浮起，“你的意思是，当年主导那扬诛心之意，害死渊的妙言真君，与魔族为伍。”

  “准确的来说，他是站在魔族这边的神。”

  “既然如此，你们地府，或者说后天娘娘，为何不阻止这一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忠良蒙尘吗？”

  “当年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娘娘并不在天庭，甚至不在这方天地之内。”

  “而那时，陛下也还未出世。”

  “且那时的地府，曾经与初代天庭有过协议。在新一任天庭设立的万年内，地府不得插手天庭事务。”

  听完这一切，嬴政终于明白泽寰为何如此行事，他缓缓开口道：“刀剑杀人，形神俱灭，不过一瞬。言语杀人，诛心毁道，遗祸无穷。”

  就在这时，虚空上的战扬上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凄厉惨叫，那是泽寰在枯骸心神脆弱之时，强行注入过往渊遭遇的一切。

  并且加以十倍百倍的方式，让这罪魁祸首亲自感受一遍。

  泽寰开口道：“当年，你发现星域中有进化魔气的星石，为此不惜与天庭神仙合作，布下诛心之计。”

  “不仅仅是让星域再无悍将，更重要的是夺取渊的神躯，做一个实验。”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战扬上其中一个身型高大、壮硕的魔族将领上。

  “祂……就是你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