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腐朽的天庭，不复荣光

  琅诀天君一直静立旁观，目光在她恭敬的背影和那扇紧闭的院门之间流转，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待阿无起身，他方才轻声开口：“阿无。随我来，有话同你说。”

  “是，天君。”

  阿无应声，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琅诀天君并未走向日常居住的竹楼，而是引着她绕过清泉，走向岛屿另一侧一片更为幽静的竹林。

  林间有一条以光滑卵石铺就的小径，通向一座掩映在修竹深处的八角石亭。

  步入石亭，琅诀天君拂袖示意阿无坐下。

  他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竹影，良久过后，才开口道：“你此行，辛苦了。”

  阿无摇头，“天君，阿无不辛苦，只是没有完成天君嘱托，请天君责罚。”

  说话间，她便要从石凳上起身下跪，琅诀天君却已先一步抬手，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

  “无需如此。”

  他语气平和，“你能在泽寰面前周旋，全身而退，已是万幸。”

  “至于万渊之心……罢了，我已寻得其他替代之物。”

  他袍袖微拂，示意阿无坐稳。

  “与我说说，你此行所见，尤其是泽寰所为，越详尽越好。”

  阿无被那股力量按回石凳，只得依言正襟危坐，将青龙区所见所闻细细道来。

  琅诀天君静静聆听，直到阿无说到千年前战死龙族的复生……

  当她说到泽寰以轮回之力，为龙族重塑骨血，赋予新生时，琅诀天君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骤然亮起异样的光芒。

  “轮回逆转珠……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复杂难辨的弧度，似赞叹，又似蕴含着更深的意味。

  “呵！不愧是后土娘娘的血脉，这般气魄与手段，果然有娘娘当年之风范。”

  泽寰的计划环环相扣，看似行险，一旦功成，收益却是百倍递增。

  既然连魂飞魄散的龙族都能重获生机，那么……他也定能复活馨荣。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穿透竹林，牢牢锁住那扇隔绝了生死、承载了他所有思念与痛苦的院门。

  一丝极淡的痛楚与近乎疯狂的决绝在他眼底交织，如同暗流在平静海面下汹涌。

  他忽然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阿无身上，问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阿无，你可知这‘池岔海’之名，真正的由来？”

  阿无微微一怔，老实回答：“阿无不知，只知此泉奇异，能滋养魂体。”

  琅诀天君缓缓开口，“池岔，并非指水形，而是喻指命运的岔口。”

  “此泉之所以拥有滋养甚至稳固魂灵之效，皆因其中蕴藏着一缕真正的轮回气息。”

  “当年后土娘娘初窥轮回大道，参悟生死玄机时，这口灵泉，便是她最早的演法之地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虽只残留一缕，但这一缕……却是源自后土本尊的初始本源，其力……远超你想象。”

  听到这话，阿无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脏。

  轮回之力，那是泽寰陛下执掌幽冥、立下森严法度的根基！

  而这里，竟然存在着与之同源的力量……天君提及此事，目的绝不单纯。

  她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君！泽寰陛下她……她早在大战前夕就已识破我的身份，甚至点明了我的分身之术。”

  “她知道是您派我前去，意在万渊之心！”

  “还有……还有之前那对来自寂无源的男女，他们偷袭陛下，却反被陛下轻易制住，连他们都……”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真挚的忧虑，几乎是在恳求：“连他们都非陛下对手。”

  “天君，泽寰陛下如今威势正盛，执掌轮回，森严法度已立，我们……我们是否从长计议？”

  “阿无担心您……”

  看着她眼中毫无掩饰的担忧，琅诀天君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咽了回去。

  他如何不知阿无的担忧句句在理？

  泽寰势大，手段莫测，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确实找到了替代品——并非死物，而是活生生的先天神祇。

  那被囚于偏院禁制之中的朱雀与白虎，她们磅礴的生命本源与神圣位格，远比万渊之心更为合适。

  只要他能将那枚诡异黑丹中的本源之力彻底提取、净化，再辅以池岔海的轮回本源……复活馨荣，就能保证她不受泽寰的制裁。

  这计划最大的依仗，并非仅在于力量，而是在千年前，他与清桎金仙达成的隐秘协议。

  虽然代价是巨大的，但换来的，是一道由天庭正式签发、却唯独在神职与名讳处被特殊禁法刻意留白的仙籍敕令。

  此乃天帝敕令，代表着天庭至高无上的权威。

  只要馨荣复生，并以真灵在此卷烙下名讳，便可立即获得天庭正式册封，煌煌仙籍即刻加身，受天庭律法庇护。

  纵然泽寰执掌轮回，权倾幽冥，面对这代表着天庭正统法度的仙籍诏书，她也需顾忌重重。

  这天庭，已非昔日昊天天帝建立之初，那个秩序井然、法度严明的至高存在了。

  如今的凌霄殿上，规则亦可成为私相授受的筹码，律法神文亦能沦为庇护私欲的工具。

  他料定，泽寰纵有雷霆之怒，但面对这由腐朽规则构筑的“正统”，也只能将这根尖刺生生咽下，难有作为。

  毕竟，千年前的后土娘娘，不也是这样做的吗？

  他几乎能预见，泽寰那不得不将这根尖刺，硬生生咽下的憋屈模样。

  想到这里，琅诀天君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可当他将目光落在阿无身上时，早已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只余温和的笑意，安抚着眼前满眼担忧的少女，“无妨的，阿无。”

  “既然泽寰陛下并未对你施以惩戒，甚至默许你归来，这便意味着……她对我们的举动，或许并非一无所知，甚至……是一种默许。”

  他刻意引导着阿无的思绪，“既然她能默许，甚至亲手复活了千年前的龙族。”

  “那么，你的娘亲，为何不能如同那些龙族一般，获得重生的恩典？”

  他巧妙地将泽寰复活龙族的公义之举，偷换成了他可以复活馨荣的可能。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