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高座之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不悦：“碧霭元君，你可听清了？当事者已否认，你所言之‘伤痕’亦不存在。”

  “看来确是你修行不慎，心生幻障，竟还闯殿喧哗，污蔑天庭正神！”

  “不！不是这样的！天帝明鉴！她撒谎！她一定是被控制了！”

  碧霭疯狂地嘶喊，试图冲上前去抓住初五问个明白，却被两旁的天将死死拦住。

  天帝的声音冰冷下来：“冥顽不灵！看来泰山府君平日对你疏于管教了。念你初晋鬼帝，且为胞妹心切，此次不予重罚。”

  “责令你即刻返回地府，静思己过，未有诏令，不得再踏足天庭！”

  “退下！”

  她清晰的记得，初五恭敬地朝着御座行礼，随即转身，眼神掠过她时，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和温情，只有全然的陌生和一丝对她“胡闹”的不解。

  听到这里，泽寰眉头皱起，“你说的事情，本帝怎么从未听过。你是什么时候带着你妹妹面见天帝的？”

  “启矢元年七月初八。”

  泽寰在快速的计算时间，不对啊！那一天不是天帝将瑶池的荷花送到地府的日子吗？

  当时母神还骂她好赖话都听不懂，且天帝在地府和她母神有过一段时间的详谈。

  她能肯定一件事，当时的天帝并没有动用分身，所以碧霭说的这一切压根不成立。

  可看碧霭神色激动，记忆真切，又不似作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之后呢？”

  碧霭元君黯然长叹：“随后我便被天将押出南天门，遣返泰山。”

  “府君得知我在天庭所为后震怒，罚我入思过崖禁足三月。”

  “待我期满出来，偶然遇见过一位曾与初五同居于镜华宫的侍女。”

  “她侥幸调离了那处，却是伤痕累累。她告诉我，初五之所以不敢指控清桎金仙，是因为前往凌霄殿前，就被金仙秘音威胁，并暗中操纵了神魂、篡改了记忆，才会那般表现。”

  “而初五她……”

  碧霭元君喉头哽咽，声音愈发低沉，“在我面壁期间，已被清桎仙折磨至死。天庭不仅未予追究，反而迅速注销其仙籍，草草了事……”

  “之后，我便求见府君，将初五的冤屈与清桎金仙的恶行尽数禀报，求府君能为她妹妹主持公道。”

  “可你知道，府君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天庭自有法度，亦有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

  “单凭我的一面之词，以及一名已注销仙籍、死无对证的下仙遭遇，便想撼动一位金仙？未免太过天真。”

  “此事，他无能为力。非不为，实不能也。强行出头，不过是以卵击石，徒惹祸端，甚至可能累及整个泰山府。”

  “他让我记住今日之痛，亦记住今日之言，是沉沦于无用悲愤，还是借此砺心志、寻机而上，皆在一念之间。”

  听到这里，泽寰只觉得她在听一个离谱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还是她最为熟悉的人。

  泰山府君是谁？

  他可是执掌山川寿数、连天帝都要礼让三分的古神？

  他会说出这等铭泽保身、甚至近乎怂恿下属去‘攀高谋权’的话？

  她再熟悉不过府君的性情，他或许威严、古板，却绝非畏缩缝迎之辈，更不可能说出如此世俗钻营之语。

  可碧霭元君神色激动，记忆真切，怨毒与痛苦不似作假，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泽寰压下心中疑窦，沉声问道：“后来呢？”

  “没多久，在一次历练中，有人找到了我。”

  碧霭的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夹杂着恨，却又有一丝扭曲的感激。

  “他们告诉我，想报仇，想撕开清桎那伪君子的皮，凭我一己之力绝无可能。”

  “唯有借助更大的力量，颠覆这包庇罪恶的旧秩序，才能让镜华宫下的白骨重见天日，才能让我妹妹安息！”

  泽寰眼神一厉：“所以，你便选择加入了他们，开始为他们做事？”

  “是！”

  碧霭元君豁出去般承认，“他们承诺我，事成之后，清桎及其党羽，将由我亲手处置！为此，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

  “这冷漠的天庭不曾给过我公平？它既然包庇清桎那样的恶魔，就该有被拖下深渊的觉悟！”

  泽寰沉默片刻，她转而问了一个问题，“那么，天庭诸神离开时，你可知晓？”

  “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当时他们撤离的阵仗那么大，我自然是知晓的。”

  碧霭元君说道:“我还以为他们是害怕了，要弃这三界于不顾。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去寻找对抗未知危机的办法。”

  泽寰心中一动，追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寻找什么办法？”

  “这我并不清楚，我只专注于为妹妹报仇之事。”

  泽寰陷入沉思，看来这背后的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

  一边是碧霭妹妹陈年的冤屈与仇恨，被巧妙利用；另一边则是牵扯天庭诸神离去、动摇三界根基的巨大谜团。

  这两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真的毫无关联吗？

  还是说，那幕后黑手正精心编织着一张巨网，将个人的仇怨与时代的剧变悄然捆绑，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她凝视着眼前几乎被仇恨吞噬的碧霭，心中已有了决断。

  “碧霭。”

  泽寰的声音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寻求复仇，本帝或许无法认可你的手段，但你的执念，本帝看见了。”

  “你甘心永远只做一枚被利用的棋子，永远看不清棋盘的全貌，甚至不知执棋者究竟是谁，那你永远也无法得到真正的‘公道’。”

  “你妹妹初五的冤屈，也终将随着这场混乱，彻底湮灭，无人再会记起。”

  碧霭元君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告诉本帝。”

  泽寰向前一步，气息如山岳般压下，“与你接触之人是谁？你们如何联络？但凡你知道的，任何细节，都可能是撕开这迷局的关键。”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是为初五寻求真正真相的机会，也是你……赎罪的开始。”

  泽寰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否则，你今日纵然魂飞魄散于此，也不过是别人计划中一枚……被随手舍弃的卒子而已。”

  碧霭元君剧烈地喘息着，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积年的仇恨和对其承诺的扭曲信任，另一边是泽寰陛下撕开的、令人恐惧的未知真相。

  最终，对“被彻底利用、让妹妹的牺牲变得毫无价值”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干涩无比：“是…是通过……”

  然而，就在她即将吐出那个关键信息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隐秘、却无比恶毒的漆黑符印，毫无征兆地自她神魂最深处浮现，如同被触发的陷阱，瞬间锁死了她的喉舌与真灵！

  “呃！”

  碧霭元君双眼骤然凸出，脸上布满痛苦与极度惊恐的纹路。

  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早已被种下了何等绝绝的禁制！

  那禁制不仅为了防止她泄密，更是为了在她意志动摇的瞬间……彻底灭口。

  幽暗的魂火再次自内而外猛烈燃烧起来，察觉到碧霭元君变化的瞬间，泽寰刚要出手阻止，却没想到那禁制速度更快，不过眨眼间，碧霭元君的神魂瞬间就被磨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