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信
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林氏宗族家法·惩戒卷》第三条·忤逆不孝之惩
凡我林氏子弟,若有违逆尊长、不遵教诲者,依律施以家法:
一、初犯者,于祠堂跪诵《训子书》三昼夜,禁水米。
二、再犯者,鞭五十,禁足思过三个月。
三、三犯不改者,除其族谱名讳,永不得归宗。
林南殊在祠堂整整跪了三日,那是一丝丝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林逐风火气上头,亲自监礼,宗正用牛尾鞭生生抽了林南殊五十鞭。
因三日不眠不休,又滴水未进,受完刑后林南殊依旧是跪立不认错。
林逐风还要再罚,但却发现林南殊已然人事不省。
林逐风那是彻底没招了……
林南殊虽是宗族后人,但也是他从小养在膝下一手带大的,怎么会不心疼。
“你...这伤还没好就跑去见他?林南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林南殊不答,只是轻轻按住胸口,那里除了鞭伤的疼痛,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马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逐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将心口的火气压了压,沉声开口:“那小子怎么说?”
林南殊指尖微微一颤,眸中闪过一丝郁色:“他……不知情。”
“荒唐!”林逐风重重放下茶盏,瓷底与檀木案几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为他受家法,他却毫不知情?”
林南殊收回目光,“那是孙儿自己的事,与慕禹无关。”
林逐风一口气差点喘上来,心想自己怎么就教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林逐风手中的茶盏“咔”地一声落在案几上,茶水溅出几滴。
他盯着林南殊平静的侧脸,捻了下胡子,“你既心悦于他,为何不直言相告。”
林南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纹,垂眸道:“他当…无意于我。”
“当真可笑至极!”林太傅气得胡子直颤,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我林家嫡孙,文韬武略,风华绝代,他程戈这都看不上,莫不是想娶那如来佛祖不成?!”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车帘微微晃动。
林南殊望着那一线天光,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似是在提醒自己:“他…偏好红妆。”
车厢内突然安静得可怕。
林逐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挤出一句:“那这……确实不好办。”
说完,默默地喝完了一杯茶。
林逐风那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孙儿是个断袖不说,还心悦一位偏好红妆之人。
“老夫听闻,这程小子已然及冠,却也是尚未娶妻订亲,或许还有……”
林逐风看着林南殊,欲言又止,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他的意思,林南殊自然是懂的,但面上并无半分喜色,淡淡地开口:“他有心悦的姑娘。”
“谁?我为何不曾听说?”林逐风对程戈倒是存着几分欣赏。
为民请命,血谏午门,有文人傲骨。
这也是为何,在他得知林南殊已然娶妻无望时,倒是没有对程戈有太大的敌意。
因此还专门去查了程戈的底,并没有发现与谁有过过密来往。
林南殊抬手拎起茶壶,将林逐风的茶杯添满。
“慕禹他心悦的是北狄女子。”林南殊眸淡淡,“尤喜一位名叫汉库克的姑娘。”
林逐风:“???”
祖孙两人静默了许久,林逐风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南殊。
“你……当如何?就这般不争不抢,孤独终老?”
林南殊朝窗外望去,正好路过仙客居,门上挂着一小牌,写着焗鸡正售。
眸光微微颤动,嘴角轻挑:“也无不可。”
………
程戈正翘着脚丫在院子里啃牛肉干,大黄狗趴在他脚边啃骨头。
星霜正盘在大黄的天灵盖上,睡的正香。
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他眯着眼抬头,见绿柔捧着一封信小跑过来。
“程公子,王爷来信了!”
程戈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抬了下残肢,“快给我看看。”
绿柔小心地拆开火漆,信纸哗啦抖开,递到程戈面前。
顿时,崔忌龙飞凤舞的字迹跃入眼帘:
【慕禹:
北境风烈,边月照营。
前日袭了北狄一处营寨,缴获些稀罕物,便差人捎了回去。
驼峰腩肉取自漠北雪驼精膘,用红柳枝熏了三遍,埋在老梅树下的雪瓮里。
取食时记得用银刀薄切,佐以椒盐,风味更佳,你素来贪嘴,莫要一次吃太多,仔细积食。
另有九节蝎尾鞭一柄,乃北狄大将呼延灼的贴身兵器,钢链淬过寒潭水,鞭首三棱刺可破重甲。
本王试过两回,手腕力道不足者难以驾驭,若用得顺手,来日再替你寻更好的。
边关天凉,想必京中已入深秋,前日缴了几张上好的赤狐,已命人制成大氅,过些时日让人捎回。
近日我军连战连捷,狄人节节溃退,待平定边患,朝廷当新设三营,军中参将之位可留与你。
边关夜长,帐外常闻胡笳声咽,万里相隔,惟愿汝平安喜乐。】
程戈读罢,只觉得尸体暖暖的,心想不愧是过命的兄弟,有好东西还想着自己。
连忙招了下绿柔:“绿柔姐,快帮我磨墨,我要给崔忌回信。”
绿柔连忙弄来了笔墨纸砚,飞快将墨磨好,蘸好墨汁将笔轻轻递了过去。
伏身低声道:“公子,可以了。”
程戈捏着崔忌的来信,嘴角弯弯,伸出爪子就要去接笔。
随后,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猪手上,顿时撇了撇嘴。
抬眼瞥见墙头上趴着抠倒刺的凌风,眼睛一亮。
“莫西莫西,凌风!下来帮我写封信!”
凌风一个鹞子翻身落下,面无表情地接过毛笔。
“我说你写啊,”程戈翘着腿,嘴里还叼着崔忌送的牛肉干,嚼得喷香。
“许久未见,甚是思念,自君离京,每日不能同案而食,顿顿食难下咽。”
绿柔悄咪咪地看了一眼程戈,只见他又摸了一块牛肉干塞进嘴里。
崔忌捎回来的一大包牛肉干,都快被他造没了。
但程戈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压根不知羞耻为何物。
“每思及汝在边关风餐露宿,风霜雨雪,我心中便忧思不断,辗转难眠。”凌风嘴角抽了抽,还是依言写下。
程戈瞄了一眼,凌风运笔如飞,字迹很是…嗯…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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