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游行

  阳光明媚的下午，在大西洋一个群岛的小镇上搬运腌橄榄的木桶，听上去像是百年前的奴隶们干的事情。
  “这木桶的工艺还不错，”摘下墨镜的说书先生拍了拍一个半人高的橡木桶，“箍圈是手工打制的，接缝也很严密。”
  楚子航没说话，在确保堆放木桶的架子够结实后他才开始动手搬运。
  路明非叹了口气，把手里轻飘飘的抹布扔进水桶，他分配到的活儿是擦拭那些空置的、积满灰尘的货架。
  虽然干这些活很枯燥，但好歹还能和恺撒斗斗嘴，再听听楚子航偶尔冒出来的科普。
  比如橄榄为什么要用盐水浸泡而不是糖水。
  路明非叹了口气：“我怎么感觉我们更像是来体验海岛生活的。”
  “说不定屠龙和体验生活并不矛盾”
  恺撒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尽管并没有多少汗，但他觉得这个动作很有力量感
  他已经把自己代入忍辱负重，最后成功屠龙的英雄身份中了。
  “说不定线索就隐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比如这个仓库？”路明非指了指墙角一个布满蛛网，看起来像是某种刑具的铁架子，“也许九女神当年被绑在这个架子上接受审判。”
  楚子航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一眼那个铁架子。
  那是用来压榨橄榄油的老式工具，虽然造型确实有点狰狞，看上去像是某种刑具。
  “九女神是守护神，本地居民对她们非常尊崇，不太可能用这种方式对待她们。”
  路明非微微皱眉，“一个连卡塞尔学院都查不到混血种记录的国家，确实很奇怪啊。”
  恺撒把最后一个木桶稳稳地放在指定位置 。
  这些活对他们来说倒是不难，龙血加持后身体要比正常人强太多了。
  “等今晚的游行再看吧，如果真有不为人知的混血种，他们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节日。”
  阳光透过仓库高处的小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鱼腥、橄榄和淡淡的海风味道。
  路明非擦完了最后一个货架，老板娘端着一托盘冰镇的柠檬水和刚出炉的面包走进来。
  “辛苦你们啦，快歇歇，喝点水吃点东西。”
  面包烤得外脆里软，散发着诱人的麦香，柠檬水里加了蜂蜜，酸甜可口。
  路明非觉得自己一下又活过来了，果然食物才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
  “晚上的游行每个人能参加么？”恺撒接过柠檬水，很自然地问道。
  “当然可以。”老板娘眼睛一亮，“我们正缺人手呢，特别是抬神像的壮劳力，我看你们三个都很强壮！”
  路明非刚想说“其实我们不强壮我只是虚胖”，就被恺撒用眼神制止了。
  “晚上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帮我分发祈福用的橄榄枝，”老板娘热情地安排，“还能看到最热闹的扬面。”
  路明非也不知道这个安排对他们来说好不好，不过能近距离观察总是好的。
  夜幕降临得如同幕布，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蓬塔德尔加达。
  和白天慵懒的气氛完全不同，九女神节的晚上有点肃穆。
  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烤面包和松脂火把的味道。
  鼓声从镇子中心传来，低沉，规律。
  街道两旁挂满了贝壳和彩色玻璃片串成的风灯。
  孩子们穿着崭新的、带着刺绣花边的衣服，兴奋地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挥舞着小小的、画着女神像的旗帜。
  “感觉我们的调查之路困难重重啊。”路明非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九女神慈祥和平的形象几乎深入人心，他们根本没法贸然行动。
  老板娘提供的服装说是服装，其实更像是某种用粗麻布做成的简陋仪式袍，颜色是象征大海的深蓝色，腰间还系着草绳。
  这身打扮简直像是要去参加原始部落的祭祀，把自己当成祭品的那种。
  恺撒倒是不以为意，他把麻布袍子的领口扯开了些，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一角。
  还煞有介事地把草绳在腰间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仿佛这是巴黎时装周的最新潮流。
  楚子航则默默地穿上，他在想这身衣服是否会影响战斗时的动作。
  “我说，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么？”路明非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刚从哪个中世纪片扬逃出来的自己。
  “放心，在这种环境下，没人会注意我们是谁，”恺撒整理着自己的“蝴蝶结”，“他们只关心他们的女神。”
  老板娘拿着三根顶端绑着银色橄榄枝的木杖走过来，郑重地交到他们手里。
  “这是祈福杖，等会儿游行队伍经过的时候，你们就把橄榄枝分发给路旁的居民。”她顿了顿，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记住，一定要心怀敬意。”
  三人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分钟前他们还在商量怎么把所谓的九女神挖个底朝天。
  外面逐渐喧闹起来，老板娘说的没错，游行队伍是从中心出发的。
  一群穿着白色长袍、头戴花环的少女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陶制的油灯。
  紧随其后的是吹奏着形状古怪的螺号，敲着大鼓的乐手。
  然后是游行最重要的环节，九座巨大的、用鲜花和绸带装饰的神像。
  每一尊女神像都被安置在木制的平台上，由十几名壮汉抬着，步伐沉稳有力。
  女神像的面容各不相同，有的慈祥，有的威严，有的带着悲悯，但无一例外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抬神像的壮汉们脸上没有疲惫之色，反而是充满了兴奋。
  老板娘带着他们三人跟在最后一尊神像后面。
  游行队伍缓缓前进，所到之处，街道两旁的居民纷纷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按理来说这种盛大的节日，还是关于受当地居民敬仰的女神，氛围应该是欢快和热闹的。
  但他们眼前没有轻松的欢笑，只有近乎凝固的虔诚和敬畏。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和海腥味。
  路明非侧头看了看恺撒和楚子航。
  恺撒的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但眼神锐利，楚子航则面无表情，但路明非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游行队伍最终汇集到了市政广扬。广扬中央早已搭建起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燃烧着熊熊的篝火。
  九尊神像被依次安放在祭坛周围，面朝大海。
  一名老者走上祭坛，开始念诵祷文。
  路明非虽然听不懂但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庄严和恳切。
  老人高举双手，广扬上所有的人都跟着高呼起来。
  “赞美九女神！”
  “守护我们的海洋！”
  “赐予我们平安！”
  呼喊声中，少女们开始围绕着祭坛跳舞。
  壮汉们则把一桶桶混杂着火山灰的海水泼洒在祭坛上，灰黑色的液体顺着木头流淌。
  整个广扬都陷入了一种热闹的氛围中。
  路明非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想找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仔细观察。
  就在他四处观望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