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大人

  依旧是一张小木桌，灯光昏沉，纹理无序，酒馆里的其他还是一样，我看一圈，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晴天小姐换了衣服，是一个不同颜色的衣服。短袖还是短袖，短裤还是短裤。或许是更短了，或许和昨天一样。
  “你好，作者先生。”
  “你好，晴天小姐。”
  晴天小姐又坐在我对面，这一次她没点单，而是先点上香烟，她先满足了自己，把我晾在一旁。我作为客人，竟只能睁眼看着。
  “一样？”她问。
  我挥一下手，顿一下：“那就……和昨天一样。又希望和昨天不同，比如……多和我喝几杯。”
  晴天小姐是一个很慵懒的样子，和她对比的，是我坐的笔直。我有意的保持自己，并不想与她沉沦。只与她喝杯酒，然后……回家。
  “作者先生，稍等一会。我已经吩咐了后面，一会会有人端酒过来的。既然你想聊，我想着……就多坐一会。”她说。
  晴天小姐给一个眼神，说完话又看着我的眉毛，她可能想看看我高不高兴。应该是不高兴吧，毕竟我没笑。
  “感谢。”我说。
  我说完感谢，晴天小姐是会心一笑的，她没我这么冷漠，也没有我这么敏感。也许我是不如她的，我在某些事上患得患失，对于感情敏感多疑，明明一点点小事，总是耐不住的反复揣摩，而后又是难以忘怀。
  很快我们的酒来了，和昨天一样，是两杯冰霜美酒。寒气凝结杯沿，喝下冰寒刺骨。
  喝了一点，我们都是皱眉。
  “怎么了？不高兴？”晴天小姐问。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哪有不高兴吗？是我刚刚没有微笑？没有，我很感谢你能陪我。”
  她又问：“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笑？笑一笑嘛，作者先生。嗯……怎么说呢？就像是，我为你留好了时间，然后你感到高兴。你很感谢我，因为我为你留的时间。你应该笑一笑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仍不笑，说：“不好意思，晴天小姐。我想……，我只是……假装。我想我不能表现的开心，所以只能装了。”
  “你装什么？”她追问。
  我喝了一点，稍微思量，说：“谁知道呢？大概在成熟吧。装的成熟点，免的让你看轻了。你上次不是说了吗？说我显的太稚嫩。我现在在装一个成熟的人，让自己……不那么稚嫩。一个成熟的人，就是这样的。不怎么太高兴，也不会很失落。”
  “哈哈。”晴天小姐也喝一点，笑道：“不错，不错，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你有一个优点，就是率直真诚，我感觉你是个很真的人，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了，并没有憋着心里，也没有对我假装。起码可以让我看到你，说实话，我见过很多隐瞒。这让我……意外。”
  “哈哈哈哈哈。”晴天小姐又笑了，说：“只不过嘛，作者先生，你也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你们这样的小朋友都是这样的，喜欢说些出人意料的话。而且你们，总是……功亏一篑。一直瞒下去多好。现在我看清了，你又变的幼稚了。”
  我深吸一口气，笑道：“是啊，也许吧。”
  晴天小姐再笑，举杯与我再喝一些。
  现在是几点？不知道，反正是夜深的，应该是九十点。
  花街美巷，玉体裸衣，酒醉哪知夜深。
  楼小灯靡，烂音俗语，情迷不知何处。
  我们是用玻璃杯喝酒，透过玻璃杯，可以看到光线折射。今天不是热闹的时候，晴天小姐就这样陪着，我们两个没人打扰。
  我是有点微醺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我问：“晴天小姐……你……，是个什么人呢？其实我很在意。我为什么在意呢？因为我在意你。”
  “哈哈。”晴天笑道：“在意我？又问我是什么人。你这个人好生奇怪。你这样问，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你喜欢我的美貌。然后，才在意我的个人？你想和我结婚吗？作者先生？对了，我并不介意的。我是说——喜欢美貌不是错，毕竟男人就是这样。”
  她这一问，我又很苦恼，因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戏弄我？如果她是戏弄，我该如何收扬？
  “啊，哈哈。哎，算了。”她说。
  因为我沉默了，所以她换个问题。
  我们两个又干一杯，这一杯的感觉依旧冰寒。我们一边喝着，后面一边上酒。空酒杯占满角落，我们丝毫不想休息。
  她不休息，是因为她要赚钱，多喝一杯，就可以多领一份钱。
  我不休息，我因为她要赚钱，她有钱赚，就不会立刻离开。
  她问：“那好吧，作者先生。嗯……，那我们稍微问问？就像是相亲一样的，大家聊一聊？”
  “也好。”我说。
  “你的感情如何？”晴天问我，她坏笑，像是挑逗。
  “……”
  “哈哈，哈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大人嘛，大人才不会问这个。因为嘛……我们都不在乎！对不对？我们都不在乎嘛。”她笑道。
  而后，她又问：“好吧，这次认真了。嗯……作者赚钱吗？”
  很现实的问题，也很关键，我说：“我也赚了一些钱，不过这与作者无关。我当过五年兵，保卫国防。开过枪，没流过血，平安的退役，得了一些退伍费。大概……30万。现在也上班，在工厂里，一天12小时，一个月……四千五。”
  “嗯，很低。”
  我说：“这些就是我的收入，至于说作者……作者本身不值钱的。”
  我和她解释：“我们类比一下，历史上著名的作者，曹雪芹是贫病而亡。吴承恩，施耐庵，罗贯中，他们这些人没有家境不好的。赚不到钱的，尼采晚年疯掉。政治原因的，雨果一直流亡。又有很多著名的作者，是在晚年完成巨著。像杜甫，李清照。晚年悲凉的，一个接一个。作者赚不到钱……当然赚不到。”
  “况且，现在人的观念变了。二三十万不叫钱，一两百万不入眼，五六千万还凑合，一两个亿刚及格。就算是强盗，都抢不来这么多。我们这些写两个字的？怎么可能！”
  “哈哈哈。”晴天说：“那就是没有收入？好吧，好吧。”
  随后，她又问：“那么，经济的问题我们不谈。我们换一个话题。嗯……。嗯……”
  她犹豫了一下，所以我说：“要不然我问？”
  “嗯？……好吧。”
  我问：“你的感情如何？”
  “……。”
  “哈哈，我开玩笑的。”我也笑道：“我想，我想问的是……你能赚钱吗？”
  “我能赚钱？我能不能赚钱？”晴天小姐指着自己。
  她确定了，说：“我，当然能赚钱。不信你算一算。就像是今天吧，普通的一个晚上。两三百是平常的，喝酒多的话，可以赚四五百。偶尔也有些意外收获，比如说你给我一些礼物，或许能达到六七百。就算是一晚上五百，一个月算28天，大概……一万四。也不过你的三倍多，3.5倍。”
  她说的轻描淡写，又笑道：“你看看，你那么辛苦，也不过这么一点钱。而我只是在这里，就可以……多赚这么多。你觉得是我高傲吗？老实和你说，我的钱大多花掉了，来的快，去的也快。你有实力支持我吗？如果我不做了。”
  她又凑过来，悄悄和我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作者先生，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这里的姑娘，大多数是欠钱的。没有办法还债，只能来这试试。又有一些嘛，是单亲妈妈，为了抚养孩子，所以出入夜扬。哈哈哈，看不出来吧，你以为都是些女孩子？小朋友，你要学的多了。”
  我听的不耐烦，她又说：“至于说我嘛……，我是单纯爱玩。只不过，我是留不住钱的。一件衣服两三千，我一天能买三四件。我的衣柜里有很多杂七杂八的，还有一些钱……花在旅行上。”
  “我去过很多地方，泰国，日本，马来西亚，迪拜。东南亚这一圈，我基本都去过。欧洲国家，也去过不少。一个人去的，并没有男人。而这些……也需要花钱。花了钱我并不心疼，因为……青春只有一次。”
  她说完这些话，又看我的反应。她用眼睛瞄着，似乎等我失态。
  “哈哈哈。”我笑道：“晴天小姐，看来你确实有钱。不像是我这样的人，踌躇抑郁，思量许多。不过我总是会去的，我想，我也会去世界旅游。不过嘛……不是现在。”
  “何时？”她问。
  我说：“也许……，四五十岁吧。或者更老一点。等我没有了经济之忧，我总是要看看世界的。我并不认同青春的说法……，难道中年就不是人？我看你们是耐不住，满世界找男人吧。”
  “哈哈哈，骂的好脏，又被骂了。”晴天苦笑，说：“不过不行，你这样软发脾气，再说一句我生气了。我喜欢去玩，只是贪图新鲜，难道你不爱玩？我只是走一点路，这也有罪？”
  我意识到不好，随即道歉：“抱歉。”
  她点头，让我不要说，又表示原谅。吐出一个烟圈：“没关系，作者先生，大家都有脾气，偶尔一下正常。就像是我们，也时常抱怨男人，大家都有一点，大家都有缺点。不过嘛……等你人到中年，或者老年。等你终于解决了……这样那样的问题。还有谁愿陪你同游呢？”
  我说：“我自己。”
  我又说：“还有沐雪。”
  晴天小姐愣一下，听我一说完，她呆呆出了神。我们没多说，再喝完一杯。
  深夜，散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