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暗杀

  接曲凌的马车是公主府派来的。
  “小郡主，长公主殿下派奴婢来接您。”女官候在马车旁。
  “元容姐姐呢？”曲凌问。
  “大郡主一早进宫去了，说是找太子殿下有事。”
  长公主吩咐下去了，曲凌如同她女儿，都得叫一句小郡主。
  “怎么不见姨母？”
  “在公主府等您呢。”女官说。
  曲凌上了马车，“走吧。”
  亲兵成列护着马车，声势浩大，行人避让。
  可还是出了意外。
  走到长街，马车被人拦住。
  “曲姑娘，是曲姑娘么？”
  妇人的声音传到曲凌的耳朵里，有点熟悉。
  “大胆，何人敢拦郡主车驾？”
  “是我，是江州的吴三娘。”
  曲凌蹙眉，掀开车帘，望过去，果然是吴三娘。
  “姑娘果然是贵人，竟然是郡主，”吴三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喜不自胜，“当初您病得厉害，我给您用偏方治好了病，您还记得么？”
  记得。
  她刚到江州不久，水土不服生了大病，请了多少大夫不见好。
  后面吴三娘带着药进了府。
  “三娘怎么来京城了？”曲凌没有下马车，“何时到的，怎么不去找我？”
  “家里遭了难，走投无路，想着郡主能念及当初的一点情谊，给我们母子二人一条活路。”吴三娘落泪。
  旁人看她衣衫褴褛，面色饥黄，又见曲凌真的认识她，有些心软的人就开口安慰，“你救了郡主的命，郡主自然不会不管你的。”
  “怪可怜的。”
  曲凌朝她招手，“三娘，你过来。”
  吴三娘却直接跪下，“您是郡主，我......我不敢冒犯。”
  她打量了眼森然的亲兵，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不肯上前。
  于是，曲凌下了马车。
  女官劝道，“郡主，小心为上。”
  曲凌笑了笑，“无妨。”
  大庭广众之下，她的救命恩人出现了，跪在她面前，多么巧合。
  “起来吧。”曲凌伸手去扶吴三娘。
  那孩子却突然抓住她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曲凌吃疼，注意力全部被吸了过去。
  寒光一闪，吴三娘袖子里的匕首滑落。
  她一手掐着曲凌的胳膊，一手握着匕首刺过去。
  女官吓得魂都丢了，“郡主！”
  亲兵拔刀上前，可也来不及了。
  吴三娘离得太近了。
  曲凌了然一笑，弯腰躲过致命一击，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个孩子当挡箭牌推到吴三娘身上。
  吴三娘见失了先机，面色惨白，还想再刺，已经被踢掉匕首制住了。
  女官松了口气，刚想说话，一支冷箭从远处的茶楼而来。
  亲兵注意力都在吴三娘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放冷箭。
  曲凌自己躲过一击，没想到这么快还有一击。
  “郡主小心！”女官尖叫去推曲凌，准备以身挡箭。
  曲凌却将她护在身前，用后背接了这一箭。
  想象中的血溅当场没有来。
  “没事，我身上穿了软甲。”曲凌额头冒冷汗。
  长箭没有刺穿身体，可打在身上还是疼。
  她很惜命。
  每次出门都严防死守。
  现在想杀她的人更多了，她不能掉以轻心。
  “郡主，你没事吧？”池渊带着人来到曲凌身边，见她面色苍白，“可要请大夫。”
  “多亏了大人给的软甲。”曲凌扯出一个笑容。
  “人抓到了么？”她问。
  “抓到了，”池渊点头，“我会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早在几天前，就有人到大理寺找他，带了一封曲凌的信。
  信上说，宋家怕是会记恨她，趁她入宫时杀人，让池大人帮忙。
  池渊不觉得她是杞人忧天。
  她过得很艰难。
  定襄侯府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她这样说，一定是有道理的。
  池渊回信时附了一件软甲，那是他祖父留下的东西。
  靖威侯。
  这个封号的由来，并不简单。
  只是如今盛世太平，将军也无用之地了。
  当年的老侯爷，也是浴血奋战，茹毛饮血。
  “这个妇人，也劳烦大人带回去，严加审问。”曲凌看向被扭住的吴三娘。
  吴三娘没有求饶，也没有诉说哭诉自己的不得已。
  她绝望的骂曲凌。
  “当年我就不该救你，我该让你病死。”
  “有人要你的命，抓了我男人威胁我来杀你，简直是无妄之灾。”
  “你要是还有半分良心，就该自尽于此，还我一条命，换我男人回来。”
  她骂人的时候，眼神毒得不得将曲凌千刀万剐。
  曲凌皱眉，“谁抓了你丈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吴三娘大哭。
  吴三娘觉得她问，是心生愧疚，言语更是激烈，“你怎么不死呢？在江州我就听你的乳娘说你克死了你娘。”
  “谁沾上你谁就倒霉......”
  曲凌从她手里把孩子抢过来，刀架在那孩子的脖子上，眼神冰冷，“我从没有欠你的命，可你刚才欠了我一条命，那就用你儿子的命来还。”
  大理寺的差役已经把周遭的百姓驱散了，长街上还是听到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娘，娘救我......”
  孩子害怕的朝吴三娘伸手。
  “你......你怎么能如此狠毒，颠倒是非！”
  吴三娘骂到最后，声嘶力竭。
  “当年治好我的药，是穆娘子让你送的，你自己贪了功劳，拿了我的赏钱，得尽了我的好处，”曲凌说，“我在江州六年，你哪次到我府上是空手而归的？”
  这是上一世曲凌死前知道的。
  她去找穆娘子要能迷晕侯府的药，穆娘子知道她想干什么，并未阻止，给了药且没收钱。
  “你怎么不劝我，好死不如赖活着。”当时她还这样和穆娘子玩笑。
  穆娘子很冷漠，“你能走到这一步，想必是痛苦不堪了，我既不能帮你解决问题，有什么资格劝你活着？”
  曲凌笑了很久。
  她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懂她。
  等她要走的时候，身后有叹息声，“早知这样，在江州就不该给你送药。”
  曲凌回头，看到穆娘子自言自语，“算了，我救回来的命，我送走，都是因果。”
  吴三娘果然有一瞬的心虚。
  “胡说，你胡说，你分明是不想认。”她嘴硬。
  曲凌手上的刀把她儿子的脖子划出血，“你丈夫没了，你还想儿子也死？”
  吴三娘终于溃败倒地，失声痛哭，“郡主，我也是没办法，他们说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肯定不会防备我，让我来杀你。”
  曲凌面色平静，“你看，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是要遭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