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感情就是一个矛盾体。

  他就准备冲过来的，却听见了田小虎低低的道歉声和哭泣声。
  那个原先嚣张的小霸王，变成了一个邋遢憔悴的孩子。
  田战原以为他会心生怨怼，没有想到，他是感同身受了，过来道歉的。
  田小虎一口气跑回家，看见他傻娘坐在门槛上，流着口水，对着远方痴痴的笑。
  而她的身后，田大栓大白天的，拿着白酒喝的醉醺醺的。
  田小虎把手冻得冰冷的周二丫送回了房间，把喝醉的田大栓背也背回了房间。
  现在周二丫是跟着田小虎一个房间睡觉的。
  他怕田大栓再打周二丫。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尤其听了很多关于田春芽的事情。
  原先，他也经常听村里人议论田春芽，他从来没有留心关注过。
  可是最近，那些人的议论，都被他记在了心里，他刚开始，怨恨过田春芽，甚至有一天晚上，他拿着火柴想烧了田春芽的家，报复她一下。
  可是，被村里的大黄狗，给追了一夜！
  后来，自己不再是村里孩子的头头了，成了那个被别人扔石头，狗屎的对象，他才想起。
  原先，他也是带着那些孩子们这样扔田悦姐妹的。
  当别人骂他杂种，狗娘样的，奸生子的时候，他知道，当初他们骂田悦她们，她们也是很难过的吧！
  田春芽十二岁就可以撑起一个家了，她还是个女娃娃，而他，是个男孩，应该也可以撑起一个家的吧！
  他娘做了对不起爹的事情，爹恨娘，也恨他。
  最后，还是把无家可归的他们领了回来。
  爹对他们还是有感情的吧！
  每天爹盯着他看，那复杂的眼神，他看得懂！
  他现在学会挣工分了，也学会了烧饭，晚饭好了，他把田大栓喊醒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边给周二丫喂饭，一边说：“爹，如果你看到我们，真的非常痛快，我带着娘离开！
  我已经十二岁了，可以养活我和娘，但是，等爹年纪大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就回来给你养老。”
  田大栓夹菜的手一抖，他茫然的看着田小虎。
  田小虎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原先怨恨过，甚至夜里跑去田春芽家想一把火烧了她家，报仇！
  可是，后来，村里的孩子朝着我扔狗屎，骂我是野种，奸生子，杂种的时候，我想起了原先我欺负田穗，田悦，田心的情景。
  我今天给她们道歉了，不管她们信不信，我道歉了！”
  田大栓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嗯！”就没有下文了。
  田小虎继续说：“我是个自私的孩子，哪怕看到你，每天很痛苦，尤其看到我和我娘的时候非常痛苦！
  无家可归的我，还是视若无睹的想赖在这个家里。
  想有个可以遮风避雨地方，可以吃得饱，穿得暖。
  爹，别喝酒了，伤身体，我这几天，就带着我娘离开！
  你好好的生活，该上工就去上工，遇到好女人，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
  我和娘对不起你！
  你别折磨自己！
  都是我们的错，爹没有做错过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田大栓不敢置信的看着田小虎，看着那个被他惯坏了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么多有道理的话！
  突然发现，他长大了。
  田大栓心里很矛盾，看到他们，就想起来他不是自己的孩子，自己头上的绿帽子，他曾经对周二丫和田小虎，是付出全部感情的。
  就是因为付出了太多，所以，他接受不了！
  他恨他们，甚至一度想杀了他们，可是他做不到……
  现在田小虎想要离开了，他又开始难过了！
  他说不明白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一边离不开他们，一边又痛恨他们！
  但是，第二天，田大栓开始上工了，只是，他变得沉默了！
  谁也不搭理，只是机械性的一直在干活。
  中午回家，他看到自己院子里空无一人，冷锅冷灶，原本让他厌恶讨厌的两个人离开了，他却躺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了一扬。
  哭完后，他去了周边，开始寻找田小虎。
  找不到，他向村长求救了！
  田德发让全村的男人，都帮忙寻找了。
  三天后，他们找到了已经沦为乞丐的田小虎和周二丫。
  都变成这样了，田小虎也没有回家！
  那一刻，田大栓心里的疙瘩都散了。
  田大栓说：“如果不嫌弃，我们就一起凑合着过吧！”
  田小虎红了眼眶，抱着田大栓嚎啕大哭！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最近半个月，经历太多的人情冷暖。
  他真的很想念田大栓，田大栓对他的好，从来没有这么具象化过！
  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没有回去。
  他们娘俩是田大栓心头的刺，只要看到他们，他就会痛！
  他没有想到，田大栓会寻找他们，更没有想到，竟然发动了全村的人，在寻找他们！
  他发誓，一定把田大栓当亲爹孝顺，不……不对，当亲爹，当恩人孝顺！
  田小虎后来做到了，两年后，疯癫的周二丫落水救治不及时，去世了，田大栓没有再婚，就和田小虎相依为命。
  田小虎对田大栓很孝顺，田大栓一直活到了78岁，才去世，最后两年，他瘫痪了，田小虎一把屎一把尿的服侍田大栓。
  （说真的，写到这里，感情充沛的小编，哭了……）
  最后，去世的时候，来帮忙的人给换衣服，发现，田大栓身上一个褥疮都没有！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就算田小虎给两个孩子道歉了，田战也没有放松警惕，只要他在家，孩子们出去玩，他总是偷偷的跟着。
  晚饭后，田春芽又在田战的强压政策下，睡了两个小时，精神饱满的出门了。
  田战：“我等你回来再睡！”田春芽知道自己拗不过田战，点点头离开了。
  九连山的夜浓稠如墨，月光被层叠的树冠撕成碎片，山林里各种虫子的叫声，仿佛大合唱。
  这一切都成了田春芽的日常，她很享受这样的喧闹。
  几年前，她曾经受伤过一次，当她想放弃的时候，就听见这些小虫子，小鸟的地鸣叫声。
  才让她重新升起了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