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族谱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老祖宗便命福伯召集全府上下去了松鹤居。
  砚砚到时，人已到齐，施鸿业与江素春带着一双儿女站在廊下，目光阴沉得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福伯推开门，众人鱼贯而入。
  施远山端坐在屏风后，“人到齐了？”
  “回老祖宗，都到齐了。”福伯答着。
  “嗯。”施远山拿出那张赌约：“今日初一，开祠堂，给孩子上族谱。”
  江素春当即尖声道：“老祖宗，可赌约期限还未到。”
  老祖宗冷笑：“你如今掌家权被夺，京城口碑尽毁，还有什么法子？砚砚的返颜坊单日盈利六千多两，再拖下去，结果也不会变，她只会赚得更多。”
  江素春咬唇不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砚砚垂眸，心下了然。
  老祖宗与她想到了一处，北境之行在即，此事必须尘埃落定，免得夜长梦多。
  福伯领着沉默的众人穿过回廊，来到祠堂所在的独立院落，院中古柏森森，檀香缭绕，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
  祠堂门前，青铜香炉中三柱清香袅袅升起，两侧的石雕瑞兽静默伫立。
  岁岁和暖暖紧紧牵着砚砚的手，好奇地东张西望。
  “跪——”
  福伯指向祠堂中央的蒲团。
  江素春面色惨白，在众目睽睽之下，颤抖着捧起族谱。
  她蘸了墨的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还是在“施氏子孙”那一页，工整写下：
  嫡长房施砚砚之子施岁安。
  嫡长房施砚砚之女施暖宁。
  写到最后一笔时，江素春只觉喉间一阵腥甜。
  这……这就是长房的嫡长孙和嫡次孙女了。
  她突然呕出一口血，溅在了身旁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娘！”施念棠尖叫着去扶。
  江素春抬头时满嘴是血的狞笑：“施砚砚，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砚砚平静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不让他们瞧见骇人的鲜血：“当然没有，咱们……来日方长。”
  ……
  又在府中等了几日，宫里终于传出了消息，周尚仪亲自来到西跨院传话，“娘娘命你们明日启程。”
  砚砚领命，拉着人坐下饮茶，周尚仪却只略坐了坐便起身告了辞。
  周尚仪是女官，事务繁忙，能坐一会已是很难得了。
  汪嬷嬷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却还是不放心地一遍遍清点：“小少爷的狐裘大氅、小小姐的貂绒手笼……”
  砚砚失笑：“嬷嬷，咱们带足银子就是了，缺什么路上再添置。”
  “那怎么行！”汪嬷嬷急道，“小主子们认床，这锦缎被褥和青瓷枕都得带着。还有他们惯用的茶具、爱吃的蜜饯……”
  砚砚无奈，只得随她去，罢了，多备辆马车便是。
  此次出行，除了汪嬷嬷外，她准备带上白芷和朱槿，让墨影随行护卫，青禾和寒江就留在京中照看铺子。
  青禾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又有刘掌柜父子和小伍他们帮衬，她倒也放心。
  岁岁和暖暖围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北境是什么样子的？”
  砚砚想起幼时随曾祖去北境的情形，柔声道：“那里有很大很大的雪，风一吹，就像羽毛一样扑在脸上，还会结很厚很厚的冰。”
  “那我可以吃冰吗？”岁岁仰着小脸问。
  “不行，”砚砚捏捏他的鼻子，“会肚子疼。”
  暖暖拽着她的袖子：“那我可以和哥哥在雪地里跑吗？”
  砚砚算了算日子。
  如今已是晚秋，即便顺利，车队也得近月余才能抵达，若遇上风雪耽搁，加之静宁公主体弱不会疾驰，怕是要拖到一个月后。
  算上在北境停驻的时日，她们预计要年底才能回来，倒正好能赶上北境大雪。
  “得穿得厚厚的才行。”她笑着点点女儿的额头，“汴京的雪只到脚踝，北境的雪能埋住半个你呢。”
  暖暖开心地拍手，拉着哥哥往门外去了。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陌生男子大步走进来，在砚砚面前恭敬行礼，双手奉上一枚信封：“大小姐，这是瑾王府才送来的行程安排。”
  砚砚蹙眉打量他：“你是......”
  男子诧异地抬头：“大小姐，我是墨影……”
  砚砚一怔，这才注意到他腰间那枚熟悉的墨玉令牌，确实是墨影。
  她与这人只见过一面，平日接触甚少，墨影又总隐在暗处，竟一时没认出来。
  “啊，对，你是墨影。”她干笑一声，接过竹简，“我认得你的。”
  墨影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
  展开竹简，李兮和的安排详尽得令人惊讶，沿途有多少道关卡，每日行程多少里，沿途驿站的标注，甚至如遇风雪的备用路线，无一不是清清楚楚。
  墨影补充道：“王府的人说，大小姐若有异议，可亲自去与王爷商议。”
  砚砚摇头：“不必了。”她将信封装好，“你去趟返颜坊，让青禾备足风寒药和补气药材，再带些适合静宁公主的寒凉药物，别遗漏了。”
  “是。”墨影领命退下。
  当天夜里，汪嬷嬷反复清点，直忙到深更半夜才歇下，以至于第二日起来时，眼下还挂着两抹青黑。
  砚砚心疼道：“嬷嬷上车便睡会儿吧。”
  汪嬷嬷却摇头：“老奴不放心小主子们。”
  砚砚又是一阵无奈。
  小厮们正在装车，等全部装好，竟足足装满了三辆马车。
  再加上她们乘坐的那辆宽敞的，统共四辆。
  “这......是不是太多了？”砚砚望着这阵仗，有些迟疑。
  汪嬷嬷却摆手：“不多不多！孩子小，东西不带足怎么行。”
  说着便牵着岁岁和暖暖上了最前头的马车，“小主子们的东西可一样都不能少。”
  砚砚只得跟了上去。
  好在车内宽敞舒适，即便坐了她们六人，仍绰绰有余，汪嬷嬷将两个孩子安顿在软垫上，又取出早已备好的点心匣子。
  除了岁岁和暖暖，朱槿竟也有些兴奋，搓着手不停往车帘外张望：“奴婢还从没去过北境呢！”
  砚砚失笑，北境天寒地冻，不知道到了以后，朱槿还笑不笑得出来。
  借着朱槿掀开的车帘，砚砚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醉汉歪倒在路边，那人胡子拉碴，衣衫虽脏乱，但衣料却看得出是上好的锦缎。再细看身形……
  像是谢安。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任由马车径直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抵达宫门时，羽林卫已然整装列队，肃穆而立，砚砚看了看，目测足有三百人，个个铠甲锃亮，气势凛然。
  皇后对静宁公主的重视，可见一斑。
  为首的将领上前行礼：“施姑娘，公主凤驾已至，请随末将一同接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