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忆篇（结束）

  已经进行记忆覆盖的舆荼，蓝宵并不放在眼里。
  云白鹤走后，他随意招手，就像是打发一条真正养在他身边的狗。
  “走吧，舆荼，我们五天后见。”
  他当然没有兴趣，盯着舆荼离开别院。
  这段时间，舆荼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他都毫不在意。
  反正，五天后，他就可以继续在舆荼脖子上加上他想要的项圈。
  舆荼离开偏殿，假装离开后折返，他逼迫一名帝国军，带他去找言寐。
  言寐穿着宽大的紫色长袍，坐在花园中的石亭里，低头剥橘子。
  食指变成紫色藤蔓，贴着地面缓缓变长，最后缠上了言寐的脚踝。
  言寐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橘子落在地上，紧接着，藤蔓轻轻拽着言寐，往舆荼躲避的方向扯了扯。
  言寐浑身僵硬，缓了好一会儿，这才伸手整理自己的长袍，慢吞吞走到角落，蹲下来伸手，看起来像是在玩泥巴。
  阴影里，传来舆荼的声音：“言寐，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给你一个地址，五天后，你去北辰星，帮我带一个人走。”
  “大名鼎鼎的陆小酒？”
  “是。我要这蓝河帝国，再无陆小酒。”
  “蓝宵要你杀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你和我一样恨蓝宵。”
  “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啦？那我可太乐意帮你了。只不过……舆荼，本金丝雀，怎么飞出去？你知道的，我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会有足够的时间，前往北辰星。”
  ……
  落日熔金，洒落在北辰星的土地上。
  陆小酒单手拎着书包，身边围了好几个同龄的少年。
  “老大，今天再战？昨天你可太牛了，打得对方帮派嗷嗷叫！”
  “是啊老大，今天带我们继续去抢boss吧！”
  陆小酒拿出通讯器，神色有些烦躁：“不去不去，今天情人节，去什么去？”
  他从昨天开始，给舆荼发了好多讯息，都是‘未读未回’。
  “老大，情人节关你什么事啊？”
  “怎么不关老子事了？”陆小酒哂笑一声，目光骤然顿住。
  学校门口，青年一身黑色制服，长发及腰，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静静站在那里。
  金色的余晖坠在他的身上，给他镶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哥哥！”
  陆小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我哥哥来了，诸位，再见！”
  他将书包甩在肩上，黑眸满载欢喜和深恋，走向自己的神明。
  舆荼将玫瑰花递给陆小酒。
  陆小酒把花束捧在怀里：“哥哥，你送的礼物好像有点老套呢，不巧了，我就喜欢这种老套的礼物！”
  舆荼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和陆小酒十指紧扣，
  “走吧小酒，春宵一刻值千金。”
  陆小酒：“！！！！！”
  怎么回事？哥哥突然变得有点狂野！
  脸爆红！
  两人牵手回到住处，院门一关，舆荼挑起陆小酒的下巴将他抵在门上，低头吻上。
  青年身上温度还是好低，可是唇齿间的炙热却几乎将陆小酒融化，他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小酒，别说话。”舆荼说，“让我好好爱你。”
  那就只干正事儿不说话吧。
  发丝和发丝纠缠，五指和五指相扣，昏暗的视线摇晃的影子，一切绚烂迷离得像是一场从天堂落下来的美梦。
  可是美梦啊，不是没有止境的。
  它会醒。
  黑暗里，陆小酒听到了舆荼的哭泣声。
  愉悦和痛苦并存，希冀里又像坠着无尽的绝望。
  他慌张打开灯，舆荼的血泪像滴落在他的心头，扎得他阵阵刺痛。
  “哥哥……怎么了？”
  舆荼环着陆小酒的脖子起身，亲吻他的唇瓣，
  “小酒，成为我的伴侣吧。我想在你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白色的藤蔓带着世间最纯净的颜色，就像是舆荼对陆小酒的心，它绽放着浅浅的芳华，一点点在陆小酒的胸口绽放。
  枝藤蔓延，又徐徐缠上陆小酒的左臂。
  陆小酒的黑豹印记，也同时烙印在了舆荼的小腹。
  烙印之初，伴侣印记浅浅发亮，带着淡淡的滚烫。
  “小酒……”
  “怎么了哥哥？”
  “我很爱你。”
  ……
  舆荼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陆小酒，他真的很爱他。
  陆小酒恍惚得觉得，自己好像都有点不认识自家哥哥了。
  怎么就跟千年狐狸精缠身似的，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哥哥……你怎么这么会啊？”
  “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我爱死啦！”
  舆荼的心脏烫到几乎灼烧，他一遍一遍吻上陆小酒的唇，恨不得将他的灵魂一口吞掉。
  他看着时间，一边倒计时，一边和陆小酒相爱。
  当最后的时间消失殆尽，天亮了，他的美梦也该醒了。
  黑发在脑后铺开，舆荼看着眼前的陆小酒，红眸柔和一片。
  “陆小酒，这几天我很开心，但是，我们的游戏结束了。”
  陆小酒陡然怔住：“什么？”
  “我是蓝河帝国的第一指挥官，我的陛下不允许我养你这么只可怜的小黑猫。”
  “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喜欢我了吗？”
  舆荼深情的说，
  “不，小酒，我很喜欢你。但我对你的喜欢，远远不及我对陛下的忠诚。
  他不喜欢你，他要我杀了你。
  陛下要我杀谁，我就杀谁。
  他要你死，你就得死。”
  舆荼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可是当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陆小酒浑身一震，他不可置信地低头。
  紫色藤蔓毫无预兆伸出，刺穿他的小腹。
  陆小酒开口想要说话，却‘哇’地吐出一大血。
  血喷在舆荼的胸口，舆荼坐起来抱住他，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陆小酒。”
  手刀狠狠落在陆小酒的后颈，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舆荼将脸埋在陆小酒的脖颈，低低抽噎。
  在他身后，白色藤蔓疯狂出现，一根接着一根疯狂缠绕，很快缠出宛若古树一般的壮观。
  古树俯身而下，将舆荼和陆小酒同时笼罩，舆荼的小腹处，也亮起了莹白的光，光芒注入古树，古树又通过白色藤蔓沿着陆小酒的伤口，注入陆小酒的本源。
  破损的黑豹本源，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
  伴随着黑豹本源的修复，舆荼的黑发，一根一根变成了雪白。
  等黑豹本源完全修复，舆荼的青丝已经不见，只余一头白发。
  舆荼低头，吻上陆小酒的眉心，
  “祝我的小黑豹……余生顺遂平安，再无人可欺。”
  舆荼一把火烧掉了小院，抱着陆小酒大步离开。
  身后的火焰好滚烫，等明天，等明天……
  等明天太阳升起。
  他的记忆就会和身后的小院一样，化作灰烬。
  他的世界，再也不会有陆小酒。
  ……
  舆荼踏上宇宙飞船，他撩起自己的衣服，看着自己小腹处的黑豹印记。
  然后伸手，沿着黑豹印记的周围，一点点割开了自己的血肉，最后一把撕掉。
  鲜血狂流，他却笑得很温柔。
  “小酒……是我没把你藏好。”
  “这一次，我一定藏好你。”
  白色藤蔓钻出来，快速修补，不一会儿，这块血肉，完好如初。
  ……
  黑色长靴踏着夜色走来。
  舆荼一头雪白的长发极为扎眼。
  蓝宵穿着家居服，披着一件深蓝大氅，站在宫殿门口，有些意外：“舆荼，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提前回来，我还以为……得让我去寻你呢。”
  舆荼笑笑，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我得回来啊。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说的这件事，该不会是杀我吧？”
  “当然。”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舆荼，你……杀不了我。”
  “试试。”
  舆荼脸上的笑容烟消云散，右手变成紫色藤蔓，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割。
  鲜血疯狂滴落，蓝宵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收敛：“舆荼，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你该不要自杀吧？”
  “不会。”
  他可以被任何一把刀杀死。
  却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刀。
  “蓝宵，我就是想看看，我拼尽全力，会是什么结局。”
  滴落在地面的血突然疯长成为藤蔓，还有部分变成了空中的血雾，四周花园里的绿植尝到舆荼鲜血的味道，一同疯长！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片区域再也看不到一丁点皇宫别院的奢华。
  紫色藤蔓密密麻麻穿梭在这片天地，甚至连建筑都没有放过。
  蓝宵站在藤蔓中心，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舆荼盯着蓝宵，红眸涌动着亢奋，
  “杀。”
  藤蔓朝着蓝宵的方向疯狂而去，蓝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
  舆荼的恐怖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狼狈跌坐在地，瞳孔瞪大，然而那一幕再次发生了。
  朝他席卷而来的藤蔓，停在了他的眉心处。
  “哈！哈哈……舆荼，你杀不了我的！”
  “那我就把别院里所有的帝国军，全部杀光！”
  藤蔓发了疯似的在这片天地席卷。
  帝国军大乱。
  不远处，言寐心惊胆战看着半空中飞舞的藤蔓：“这个疯子……”
  他没有忘记舆荼的交代，沉着脸往外走：“来人，准备飞船，我要出去！”
  “总司大人，不”
  言寐抽出腰间的短刀，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嗯？你要说什么？”
  “不得不说，总司大人这个办法好。皇宫别院遭遇大难，当然先跑为敬！否则，您要是出事，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皇宫别院被毁大半。
  到处都是火烧的痕迹。
  灰烬里，舆荼身上伤痕累累，趴在地上重重喘息。
  本源修复太伤，他帮陆小酒修复本源几乎用了半条命。
  还没恢复又跑来蓝宵这里……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活着。
  但是，舆荼侧头看了看头顶发白的天空，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他的小黑豹，应该已经安全了吧？
  黑影在头顶落下，蓝宵阴沉着脸拽着舆荼的头发，让他被迫仰头。
  “舆荼，你好得很，你一个人就杀掉了我近三千帝国军！你好得很！”
  蓝宵问他，
  “你知道，为什么你杀不掉我吗？”
  舆荼声音虚弱：“知道……”
  红眸亮起奇异的光，雪白长发慢慢变长，眼里的白色能量纹和眉心的紫色能量纹，衬得他宛若雪妖。
  濒临死亡的这一刻，舆荼自主异化。
  明明还是那张脸，虚弱也不减，但他看着蓝宵的眼神，却透着一种介于仙和魔之中的诡异。
  又天真，又恐怖。
  蓝宵放开手，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舆荼撑着地面坐起来。
  看着蓝宵，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能量晶：“我们都知道……我后颈的能量晶，是你的。”
  蓝宵的钻级能量晶生来就有损，他的钻级虎鲸没法施展。
  他原本是一个废物，但是舆荼给了他希望。
  通过反复将破碎能量晶嵌入舆荼后颈的实验，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要将他的能量晶嵌入舆荼的后颈，让舆荼的血气滋养，就能复原。
  舆荼的血气一天一天滋养他的能量晶，有了这一层关系，就如舆荼的藤蔓不会伤害舆荼本人一样，藤蔓会将蓝宵当作‘自己人’。
  舆荼永远杀不了蓝宵，蓝宵又可以通过能量晶锁定舆荼的位置。
  舆荼不是没想过自己抠掉能量晶，但没用，能量晶一动，蓝宵可以通过本源控制能量晶麻痹他的身体。
  最好的办法，就是阻断，或者让舆荼自己的本源休眠。
  只差一点，舆荼就可以永远逃离蓝宵的囚笼。
  蓝宵快速冷静下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舆荼，又恢复了那个狂妄轻蔑的模样，
  “没错，你后颈的能量晶，是我的。所以，你不能死，在它完全修复之前，你不能死。”
  蓝宵说，
  “但你这次真的惹到我了，所以，舆荼，来一场豪赌吧。
  地狱有十八层，这样，我射你十八箭，你如果还活着，就继续当我的狗，帮我养着我的能量晶。
  你如果死了，那就死了吧。这能量晶，我也就不要了。”
  舆荼垂眸。
  他现在一点劲儿都没有，他还有得选吗？
  “好啊蓝宵。赌吧。”
  ……
  舆荼被绑在十字架上，蓝宵抬手从帝国军手里接过能量弓箭。
  他远远站立，眯眼，对着舆荼拉开了弓箭。
  ……
  陆小酒终于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说话。
  “编号z7839星球的幸存者们，过来登记你们的名字。我们需要录入你们的信息。”
  “啊？可我没有名字啊……我是孤儿……”
  “傻啊你，你给自己想个名字呗，可以录入信息，指不定要带我们去新星球，我们就可以不用在废弃星捡垃圾了！”
  “啊，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陆小酒被舆荼杀死了，那他也给自己再想一个名字好了。
  陆小酒再次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几天后了。
  他找人借了一本字典，疯狂地翻啊翻。
  他哪个新名字都不满意。
  直到他看到那个……如果没有拼音标注，他永远都不认识的字。
  醾。
  见‘酴醾’，古书上指重酿的酒。同‘荼?’。
  身边有人碰了碰陆小酒的胳膊：“诶，小子，你怎么哭了？”
  陆小酒抬手擦眼泪：“我，我没哭，我没哭……”
  “赶紧，去登记，就差你没登记名字了！”
  “好，好……”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陆醾。陆地的陆，醾是，‘酴醾’的‘醾’。”
  ……
  陆醾看着登记本上，属于自己的新名字，抬手捂住胸口。
  陆小酒刚被舆荼杀死，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他最恨舆荼的时候。
  可他恨不起来。
  怎么都恨不起来。
  怎么恨得起来呢？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家人。
  就这么一个哥哥。
  就这么一个爱人。
  怎么恨得起来呢？
  不要他就不要他吧……
  不要他，他就站在阴影里，偷偷仰望他的指挥官。
  然后，爱慕舆荼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