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观星月断落雨

  落日血红，挂在西面的天际，北边的帐篷内升起缕缕炊烟，直至半天空才幽幽散去。
  林莫在羊群的侧翼走着，时不时挥舞一下手中的皮鞭，纠正一些偏离航线的羊。
  “落日红霞，云彩浮动，恐怕明日有雨啊。”
  看着天边的落日，林莫缓缓开口道。
  这才是他第一日放牧，对羊群的了解并不多，而且明日有雨的话，估计是不可能去放牧了。
  也不知通过一天的接触，羊群是否接受了他这个放牧者。
  “若其他的公羊，不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白翳依旧是头羊的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林莫略带笑意的开口道。
  在经过，一番的激烈厮杀后，那头白翳公羊，似乎对他都有些畏惧了。
  唤他过来，虽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会过来的。
  这样来说，总归是好的。
  只要能够压制住，羊群中的头羊。
  牧羊时，就不太可能出现分散乱跑的情况了。
  就算有，头羊也会迅速地将它们带领纠正。
  这样来说，羊群管理大致是没有问题了。
  走了许久，林莫依旧没见到帐篷，只看到炊烟飘向天空。
  可能是地广人稀的缘故，莫日达的领地显得异常的大。
  途中路上还遇到了，另外一些放牧归来的人。
  多数见到林莫和他的羊群，脸上先是一惊，后又纷纷露出玩味的笑容。
  林莫的身份，在来到此地几日之后，这里的人们也都是知晓了的。
  起初，还会有些女子或者好奇的孩子，来看看他这位中陆来的皇子，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结果发现，并没有长六条胳膊三个脑袋，不由的感到一阵失望。
  一些女子对他的兴趣，不是很大，可能只是看个新奇，只是偶尔能听到她们说，林莫的皮肤如用羊奶洗澡的女子一般，光滑白皙。
  反倒是一些孩子，老是偷偷地从远处看他。
  有时候，林莫躲在一些建筑后面，突然冒出，反倒是能将孩子们吓得逃窜。
  可能是在他们小的时候，家里的大人，常常会说一些中陆人是吃小孩的恶魔之类的故事来吓唬他们。
  所以想看看，林莫到底是不是恶魔变的。
  相比较女人和孩子，草原中的汉子就要可恶得多，能抱有善意地与他交流的人少之又少。
  基本对他都是带着，敌意与鄙夷的。
  没有强健的体魄，又没有出众的才能。
  是很难让草原男儿信服的。
  特别是在林莫这个年纪，他们早已能够独自猎杀一头凶猛的野狼了。
  这是他们勇气与力量的证明。
  比起他们健硕的体魄，林莫这个如孩童般的身躯，就显得格格不入。
  你没有勇武的本事，强健的身材，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平等地对待你。
  也就导致，更多的时候，对林莫他们都会笑着唏嘘一二。
  此刻便是如此。
  “病羊配病猫还真是绝配。”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一个叫巴图汉子语气很大的开口道：“诶诶诶，你们少说两句，再怎么说别人也是中陆的皇子，岂是你我能够论足的？小心掉了脑袋。再说了，没看到别人给那群羊都制得服服帖帖的吗，你们行吗？”
  在他身边的一人摊手道：“这我可干不来。”
  巴图道：“那就是了吗，哈哈哈哈……”
  林莫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中完全没有恼怒，反倒是觉得莫名的有些好笑。
  不过他在心中腹诽，这位是真的壮啊，虬结的肌肉，光秃秃的脑袋，就跟那电影里看的斯巴达战士似的。
  将羊赶入圈栏，期间还见到了倾轧一次，两人并没有交流，只是简单的点头示意了一下。
  ………………
  帐篷外，小梨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手中提着一只旱獭。
  此时那旱獭的毛发已经被剥光，白花花的皮肉表露在外。
  若是前些日子，林莫固然是不认识此物的。
  莫日达托人送来过一只，他就也记下来，这吃起来挺不错的食物。
  旱獭在这个地方还是很多的，有时走在路上，就能撞见，出来遛弯的旱獭。
  可要想抓到它们就并非那么容易了，它们跑得极快，不使用弓箭之类的工具，很难逮到它们。
  吃不完的旱獭，这里的人们会在其身上抹上石灰，里头放些干草，就这样挂在帐篷内，任由风将它们吹干。
  林莫轻手轻脚走上前去，本想吓唬一下小丫头的。
  却不想，早已经被发现，反倒是他自己，在接近之后，被小丫头吓了一跳。
  见到林莫被吓了一跳，小丫头还掩嘴偷笑，看上去颇为可爱。
  “这又是哪位牛氏夫人给你的？”
  小梨点点头。
  牛氏夫人是莫日达手下将领的妻子，身份算是比较尊贵。
  就是如此身份的一位夫人，待小梨是极好的。
  因此，就连其身边的一些妇人，也不敢多给小梨脸色看。
  小梨也是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包括这旱獭的做法。
  一般多数，旱獭还是烤来吃。
  那样吃更香，一口咬下去，能流满嘴油。
  就是吃起来少了些配料，要是配上孜然、辣椒面什么的，那样吃起来估计会更香。
  好在，林莫并不是个挑食的人。
  只要有味，都能吃得下，一些没味的，饿急了也能猛干。
  就是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这边的吃食，总是觉得寡淡了许多。
  前身他一个人在外地工作，很多时间都是他自己做饭。
  所以对于做饭，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说能比得上大厨，但也绝对是不差。
  所以，有的时候，他就会想办法自己下厨，整些吃食。
  看看能不能，将一些东西做得更好吃。
  只是每次想要操作一番时，小梨就像嗅到鱼味的猫一样，突然蹦出怎么也不让他做饭。
  虽说君子远庖厨在这个世界很常见，可在林莫看来，不过一些文人不会做饭的借口罢了。
  况且进入的都是自己的肚子，又没便宜他人，也算是饱了自己的口福。
  因此，他时常在想，自己都穿越了，要不要弄些好的调味的东西出来的，比如说味精什么的。
  你说，都穿越了，为何不制枪造炮弄这样的大工程？
  就他的现在的身份与地位，别说捣鼓这些了。
  一个不注意，可能命就交代了。
  所以，还是想想眼前之事为好。
  ………………
  旱獭很快就烤好了，一只大几斤的旱獭，烤完之后，几乎说是缩水了一半。
  再加上一些饼子之类的吃食，完全就够吃。
  对于吃饭这一点，林莫就有些不太喜欢，之前小梨根本就不与他一同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还是林莫强行拉她一起，才慢慢的不再离开。
  看着一个劲吃饼子的小梨，林莫不由地叹了口气。
  直接用筷子夹了好些肉给她。
  小梨见此还想躲闪，“小心掉地上，掉地上就可惜了。”
  在林莫这样的劝说下，小梨才接过肉去。
  其实在这个时代，男子给女子夹菜已经算是比较亲密的行为了，小梨虽说已经习惯了，林莫的一些奇怪的行为，但每次都会含羞地低下头去，不敢去看林莫。
  “多吃点，瘦得一阵风都能给你刮跑咯。到时候我还得去找你去。”
  小梨抬起头来，眉头微皱，鼓着嘴，好似在说：一阵风才不会把我刮跑呢。
  “瞧你这模样。”林莫用手轻轻刮了一下小梨的鼻子，“我还说错你了？本来就挺瘦的。”
  “不过，现在没事了。以前在中陆我们可能会饿肚子，但现在不会了……”
  话语间，林莫眼神中透露坚定，“现在我们在草原，这里敬佩有本事的人，只要你有本事，许多东西都能得到。不像以前，就算你有本事，也受到身份上的很大限制……”
  之后林莫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吃过饭后，他来到帐篷外。
  草原的夜空很美，满天的星辰好似触手可及。
  月色在没有空气污染的环境下，显得格外透亮，几乎不用火把，都能随意走动。
  林莫躺在草地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靠近些，你会发现他好像在嘟囔着些什么。
  “看来明日真要下雨啦……”
  “哦？九皇子还会观星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一旁出现。
  恰好，在月色的照耀下，帐篷的影子浮现在地面，那一片是漆黑的。
  就见黑暗处，突然出现个人。
  “卧槽！”转过头去的林莫瞬间拔地而起，双手握拳摆出战斗的姿态。
  “尼玛列个……”林莫轻声嘟囔着。
  “什么？”莫日达对于林莫刚刚的话语，根本没有听太清。
  一来是林莫说的实在是太快了。
  二来则是他也没想到林莫反应会如此之大。
  “没事。”林莫呼出一口气，看清楚来的是活人之后，便又坐到了地上。
  “知不知道，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啊？”林莫的思绪转变得太快，莫日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才出言答道：“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啊？”
  林莫白了他一眼道：“现在知道了？”
  莫日达点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但还是下意识的作出了回应。
  他直接坐到了林莫的身旁，开口说道：“九皇子还是先回答一下我先前问出的问题吧。”
  “你先前问的啥？刚被你吓到了，没怎么听清楚。”
  若不是看林莫的样子坦诚，莫日达估计都要出手将他的头给打掉爆了。
  最终好奇心，还是占据的少年人的心里，“你会观星术？”
  不管是林莫还是莫日达，再怎么看也就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若是前身，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在上高中，刚要踏入大学的年纪呢。
  所以对一些事物，出现好奇也是极为正常的。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在草原中，一般观星之术，都是大合萨掌握的。
  其中草原中也是有很多的孩子，会跟着学习观星术，可最终成为大合萨的也就只有一人，那就大合萨满现在的弟子——吉布哈。
  所以，莫日达对林莫会观星这件事，感到颇为好奇。
  “我连星座都认不全，哪会什么观星术啊，只不过是根据科学来推测罢了。”
  “星座？科学？”莫日达疑惑地问道。
  “星座就是类似于三垣二十八宿的东西。”林莫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道。
  “还说你不懂观星术？”
  “这我是真不懂。”等林莫反应过来之时，先前的话，已然已不能收回。
  只能摆摆手表示，自己是真不会。
  至于莫日达信不信，那就由他自己判断了。
  况且他也没胡说啊，除了一些基本的常识知识，他对星宿什么的了解，仅限于……月亮上没有嫦娥。
  “那科学呢，那又是什么？”
  ‘不是，你是好奇宝宝吗？啥都要问问。’
  对于莫日达的追问，林莫只恨自己为何没管住自己这该死的嘴。
  脸上带着苦笑，在脑中寻找着合理且符合这个时代的解释。
  过了许久，他才解释道：“科学……科学就是……穷究事物原理以获取真知的学问。就是格物之学。”
  莫日达皱着眉头点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才听他说道：“那你说明日可能下雨，就是根据这格物之学个来判断的？”
  听到只是这话，林莫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因为他不知这个世界，有无格物这一学说的出现。
  得亏莫日达，不是那些什么文人儒生，不然免不了会来场辩论。
  那些张口仁义道德，闭口道德仁义的家伙，哪是林莫能够辩赢的。
  “嗯，便是根据那个。”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判断这天明日要下雨的。”
  很显然，莫日达对此很是感兴趣。
  自己造的孽，跪着也得受完。
  林莫只能祈祷，莫日达不是什么过于迷信的之人。
  什么天人感应，日全食、月全食这类正常天文现象，视为什么凶兆的出现。
  不然他这一顿叭叭，搞不好是会掉脑袋的。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给莫日达大致的说说，他所知道的一切。
  “你看到那月亮边上出现的模糊光环没？”林莫问道。
  莫日达点点头。
  林莫继续说道：“那便是由于高层冰晶云折射光线所形成的，也就寓意着明日可能会小雨。”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这个谚语你是知道的吧？”
  看了看莫日达的表情，很显然他是没听过的。
  林莫只得叹口气，继续说道：“今夜的星星你有没有觉得，快速且明显的闪烁。”
  莫日达继续点头。
  “那便是大气层中气流扰动加剧所致，通常是由于高空冷气与低空暖气交汇引起的。这也是要下雨的征兆。”
  “所以我结合这两者，便判断明日很有可能会下雨。”
  其实，还有些东西林莫没有，那就是空气湿度的上升，与风势的一些变化。
  因为说了，可能也是为自己多添麻烦。
  莫日达虽然不知道，林莫到底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瞬间觉得这位九皇子身前，似乎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毕竟以往这些事，是只有大合萨，才能知道的。
  他心中虽有些惊讶，但是脸上并未露出任何表情：“明日若是不下雨，那你便是欺骗本王子，后果……呵呵……”
  看着莫日达远去的背影，夜色中留下的只有轻声的呼喊。
  “不是……你让我说我才说给你听的呀，谁说百分百正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