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质子

  衍朝四年，中陆受外敌来犯，内有诸侯蓄势待发，天武皇帝与草原达成停战协议，并选第九子林莫作为质子送出。
  今日即刻启程。
  …………
  草原，细雨纷飞。
  马蹄声与雨声交加着，宛若寂静草原中的独特乐曲。
  听得人满是困意，再加上本就缓慢的行驶速度，更是让林莫哈欠连连。
  看着跟前的主子，旁边坐着的少女拍了拍腿，示意可以休息。
  少女十五六岁的模样，很消瘦，身着一身翠绿色长裙，几乎掩住了脚踝，满脸清秀稚嫩。
  但林莫摇了摇头，起身来到窗前，将车帘拉开。
  外面下着小雨，放眼望去，只见灰蒙蒙的一片，辨不清东西，能确定的是已经来到了草原。
  将帘子放下，林莫开口道：“小梨，你怕不怕？”
  少女摇摇头。
  她不会说话，很小的时候就不会了，是林莫的母亲带回来的，现在也是林莫唯一的亲人。
  “比起皇宫，到了草原或许我们的日子，可能会过的好些。”林莫笑着说道。
  少女重重点了点头。
  穿越至此已有一月，林莫也算是习惯这具身体的身份与地位。
  他虽为大衍王朝的皇子，但母亲是暨汉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后暨汉国被大衍覆灭，母亲也因病去世。
  没了唯一的背景他，便成了众人欺凌的对象。
  不仅其他皇子要欺负他，有点权势的下人，也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皇室无骨肉情亲，在他身上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欺负倒还好，更是有甚者想借此除掉他。
  所以这次作为质子来草原，对他来说可能还是一种解脱。
  雨虽小，但马蹄在这泥泞的路上还是打滑，以至于骑兵们艰难的挺进着。
  他们的队伍不算浩大，仅七十余人，但东西却不少，除去林莫所乘坐的马车之外，另有三车装着送给草原大汗的礼物。
  领头的将士是一位年老的将军——镇国大将军：姜魏。
  其虽年事已高，但他仅仅是坐在马上，都能隐约感觉到骇人的杀气，这远不是普通士兵能比的，他起的是定心的作用，也正是如此士兵们才一个劲行程到现在。
  “扎营歇息一下吧。”将军出言。
  听此，士兵们长呼一口气，仿佛这就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一个个瘫软在马背上，有的更是侧身下马，倒在草地之中，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这也不怪他们，从中陆到草原他们没日没夜的走了三日，这一路来换谁都得累。
  自踏入草原来，除去细雨和荒凉的草地，就未曾见过活物，以至于他们都开始怀疑草原中是否有人存在。
  就在他们准备安营扎寨之际。
  突然。
  大地毫无征兆的轰鸣了起来。
  还在动手的士兵们立刻停下手中动作，拔出腰间佩剑，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不知原因。
  “怎么了？”林莫半个身子探出马车之外。
  只见雾蒙中忽然冲出一群骑兵，绵延成数条黑线，宛若一条黑色的锦布，似要把草原遮盖，根本看不到尽头。
  马蹄踏声破了草原的寂静，也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惊恐。
  慢慢靠近，这才看清楚，骑兵的样貌，高头大马一色黑的数条队伍，身后数十面血红色旗帜，上有一只飞翔的雄鹰，其中一条队伍极为亮眼，人和马皆身着银色铠甲，看上去很是威风。
  “白鹰骑！！”有人认出了这银色铠甲的骑兵。
  白鹰骑，是草原以一当百的重甲骁骑，更是草原最精锐的部队，中陆众国皆有所耳闻，无一不为之胆寒，这也是大衍王朝签署停战协议的主要原因之一。
  草原马匹本就比中陆战马高出一截，但这铁骑马匹更是要比平常马匹还要高大，身披近百斤重甲，依旧能健步如飞。
  更别说背上的武士了，个个都是极为勇猛的悍将。
  “放下武器。”老将轻喝一声，知这是草原派来接他们的队伍。
  为首之人虎背熊腰，满眼中透漏着一股狠劲。
  铠甲下是古铜色的肌肤，一双大耳格外引人瞩目，手头轻轻一动便停住胯下战马，战马长嘶一声定在众人前方，其身后队伍动作如出一辙。
  只见其翻身下马，来到老将身前：
  “万夫长博尔布，携大汗之命，来此迎接大衍王朝诸位。”
  “有劳大汗费心，老将姜魏，大衍王朝镇国大将军。”
  博尔布行的是草原之礼，姜魏大将军并不会，索性就回了大衍的礼仪。
  “应该的应该的，里头的就是……”
  博尔布指了指马车。
  “我们的九皇子。”
  姜魏将军没有明说，而是朦胧的说了个大概，虽说是送来当质子的，但明确的说出来，多少还是会让草原人低看大衍一头。
  林莫听着外头的动静，他并没有出声，而是仔细的听着。
  手中握拳，不是紧张，是恐惧，隐藏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在看到草原骑兵过迎上来的那一刻，他就缩回了马车之内，那种直击灵魂的压迫感，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就像被狮虎群盯上的麋鹿，无形的威压层层递进，无处可逃。
  草原的日子真的会比皇宫好吗？
  这个问题在林莫脑海不断浮现，直到现在他才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生命完全不在自己手中。
  ………………
  直至来到赤烈部，林莫才慢慢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被士兵们请出马车，这是他穿越至今唯一体会到的身份带来的便利。
  周身围满了人，个个都用好奇的神情打量着他们。
  有的人甚至在窃窃私语。
  声音很小，但说的人多，也就自然的传入了林莫的耳朵里。
  草原的人都很强壮，看上去就要比中陆人要高大、精壮的多，男子个个都是一身腱子肉，像那蛮牛。
  林莫跟随着姜魏的脚步，他没敢乱看，眼睛紧盯着前方，直至金帐外。
  士兵与小梨被拦住。
  “九皇子与姜魏将军进去即可，其余人等在外面吧。”博尔布也并未进去。
  金帐内，坐有九人，个个衣饰华贵，男人们更是身着重锦战袍。
  无时不表现着威压。
  刚一进去，就有一名少女指着林莫出言问道：
  “你就是中陆人送来的质子？”
  转头看去，少女同林莫一般高，身着草原中特有的服饰，一头长发垂于肩头，问话之际浮现出两个明显的酒窝。
  他没有回话，而是简单的点了点头。
  “这长的……跟个娘们似的，我看这中陆，多半是送了个无用的废物过来充数。”
  “唉，大哥你是没见过中陆人，他们就长这样，娘们唧唧的。
  也正是皇室子弟才恰巧是这般，要是别的模样，那倒才是换了人。”
  几人的话，极具讽刺，但也句句属实。
  比起他们这些小牛犊，林莫更像是站在牛群中的小鸡，完全不起眼。
  正前方，一人引起了林莫的注意。
  此人气场与周围人完全不同，他那锐利的眼神给人一种身经百战，视人命如草芥的特有霸气，仅仅一个对视，林莫就仿佛要被其吞噬一般。
  愣神间，就听一声。
  “大衍王朝镇国大将军姜魏，拜见大汗。”老将军低头恭敬的单膝跪下，拱手递上一个红色金纹的小锦盒。
  闻言林莫才慌忙跪拜在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