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诗的谣言

  就在这样一间堆满杂物、满是灰尘的地下室。
  一个猫耳少女、一个蜘蛛精，还有一个高中生，三者面面相觑，气氛忽然陷入沉寂。
  前天晚上在滩隙里，蜘蛛精对卫同尘原本只是有一些忌惮，可后来却变了。
  盖因她明面上告辞后，其实并未走远，而是躲在附近暗中观察。
  谁知仅仅片刻功夫，狂暴的电光就淹没整座废墟。
  她当时差一点就被波及，几乎嗅到死亡的味道，急忙狼狈逃窜才保全自身。
  蜘蛛精是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古里古怪、甚不着调的年轻道人，修为竟然如此高深！
  更令她不安的是，自己前天晚上才说被人间所不容，今天就被当场撞见半个身子离开滩隙。
  所以此刻看到卫同尘，蜘蛛精才会心生畏惧，在短暂的沉寂后，连忙用柔媚的夹子音解释：
  “道长，妾身并非有意闯入人间，只是为了追这偷我东西的猫妖，没留意门后已不是滩隙。”
  她的语气比前天晚上恭敬得多。
  但卫同尘却没注意，瞥了一眼她身后那硫磺色的天空，忽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自家老房子好好的地下杂物间，怎么突然就变成连接奇异世界的节点。
  先是星辉石，后是蜘蛛精，难道自己在梦里遇到的事物，都要一一重逢吗？
  那是不是过两天赵伊宁也会突然蹦到自己眼前？
  说实话，卫同尘心里是有一点慌的。
  他今天早上测试过，现实里再怎么全力催动雷符，都达不到梦里的效果。
  也不知道是环境差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意味着梦里的自己能震慑蜘蛛精、令其忌惮，可放到现实却是个未知数。
  毕竟他才刚开始修炼。
  但此刻稍微露怯怕是就会引起怀疑。
  他只能努力维持镇定，保持梦里留下的印象，不让对方发现端倪。
  正思量如何开口，未曾想猫耳少女不乐意了，率先不服气地辩解：
  “你这大蜘蛛才是妖怪呢，我可不是猫妖，我是道士养的，是上古遗种，我有名字，叫顾嘉！”
  “而且我没偷，是拿的，那地方连个正经的房子都没有，全在碎片里堆着，谁知道是有主的。”
  蜘蛛精听得一愣，都没注意少女后半段的辩解，只想着那句“道士养的”。
  “道长，她是……你养的家妖怪？”她问这话时小心翼翼。
  不是吧，这也能瞎扯到我头上？
  卫同尘觉得很无辜，但若是赶忙否认，似乎显得底气不足，便故作高人风范反问道：
  “你们两个小妖怪到底有什么事？”
  蜘蛛精狭长的双目扫过卫同尘和顾嘉，觉得避而不答似是默认。
  听他的语气，也没为自己半只脚跨入人间而不满。
  蜘蛛精略微松了口气，解释说：
  “前日幸得道长相助脱困，往后妾身一直都在滩隙活动，寻找能用的灵材，安心修炼。”
  “结果她忽然出现在滩隙，等妾身赶过去时，搜集的灵材已被一并吃光。”
  “唉……虽然皆是辛苦所得，但既然她是道长门下，便权当谢礼，不与她计较。”
  蜘蛛精是真被吓到了，疯狂暗示自己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妖怪，希望不要计较误闯人间一事。
  她为此连说话都正经起来，不像前晚那样还敢反过来调戏卫同尘。
  但猫耳少女顾嘉却反驳起来：“什么不与我计较，我跟你说，我可不怕你这大蜘蛛，我厉害得很！”
  蜘蛛精眼皮直跳，下意识讽刺道：“哟，那你刚才跑什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可是道长养的猫，再气人也得忍呐。
  而顾嘉梗着脖子说：“我只是知道不小心吃了你的东西，不想跟你打，怕把你打坏喽。”
  “好了好了，既然是误会，那就别吵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卫同尘出声制止二者吵架，这可是他家地下室，打起来吃亏的永远是他。
  蜘蛛精巴不得能脱身，赶紧委身行礼：
  “妾身告辞。”
  她说罢弯腰钻回门内，还很礼貌地把门关上，地下杂物间便只剩卫同尘和猫耳少女。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后者的目光有点奇怪，毛绒绒的耳朵忽闪着，嘴唇动了动：
  “道士……”
  “赔钱！”
  这只猫妖一看就比较呆，没有蜘蛛精那么聪明，卫同尘决定先发制人。
  “诶？”
  顾嘉呆住了。
  “你该不会想赖账吧？”
  卫同尘展示自己缺了一角的手机：“两千块买的，才用一年，被你一刀就砍坏了。”
  “还有，你闯了祸，蜘蛛精是看在我面子才不跟你计较，这么大一个人情，怎么也得十五万。”
  “而且你无缘无故袭击我，给我造成了多大的精神损失啊，算你便宜点，那也得五万。”
  “所以总共二十万两千，赶紧赔钱！”
  顾嘉歪着脑袋把他看了又看，耳朵耷拉下来，在怀里摸索片刻，摊开手递过来：
  “我只有这些。”
  她手里是几小块不规则的银色金属，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卫同尘拈了一块仔细观察。
  银两？
  这猫妖是哪一年挖出来的，还是说里面那个世界一直这么落后，还在用这玩意当钱。
  而且作为妖怪，不应该拿出奇珍异果来赔偿吗，怎么会掏出银两……还只有这么一点。
  “在我们这儿白银不值钱，今年好像一克才四块，你这顶多七十克，也就值二百八十块，只能买二十八份江城小面。”
  “这可是二两银子，就算京城的阳春面也不过五文钱，加些酱肉才八文，怎么可能只买二十八碗！”
  “你是哪儿的人？”卫同尘问她。
  “大顺崇平府溪源县灵台观。”
  “……”
  沉默片刻后，卫同尘说：“这里和你那里不是一个世界，就像两根不同的线，你原本在其中一根生活，如今跳到了另一条，明白吗？”
  “算了，你一看也是个穷鬼，走吧，不用赔了。”
  说完这话，卫同尘忽然感觉有点不对，自己为什么要说也呢？
  顾嘉站在原地，直愣愣看着他，没动。
  “你怎么还不走。我先告诉你，我没那么好客，这里可不管饭啊……水可以给你喝一杯。”
  “我不知道去哪儿。”
  卫同尘指着旁边的石门：“当然是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我不是从那里来的。”
  顾嘉说：“我揭了桐林县城的榜文，在砍坏妖怪的时候，旁边突然出现一条裂缝，才掉到这个地方来。”
  “我在门里面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回去的路。那个地方的味道跟大顺国不一样，很不一样。”
  “后来我实在饿了，才会吃掉蜘蛛精的东西。”
  裂缝？
  卫同尘想起梦中救赵伊宁时，天空似乎就有一道虚空裂缝。
  这猫妖究竟是从别的滩隙被传过来，又或是除了滩隙外还有另外的空间？
  不过她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不会想赖上我吧？
  卫同尘本想直接赶她走，可转念一想，这猫妖一见面就动刀动枪，出去万一伤了人怎么办。
  到时候警察一调查，原来是从这儿出现的，那自己岂不就麻烦了。
  另外，她的眼神清澈愚蠢，说的话一听就不聪明，感觉很好忽悠的样子。
  据其自述判断，应该是灵台观道士养的，平日还会揭官府榜文除妖。
  自己目前缺少基础修行知识，兴许可以趁机从她这里套出……问到一些。
  至于安全方面，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刚才这猫妖一照面就被雷符逼退，肯定不强。
  更何况她还欠自己赔手机的钱，那可是两千块啊！
  于是，卫同尘沉吟片刻后，说：“你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去，我这里勉强可以让你暂住。”
  “事先说好，住可以，但必须得约法三章。”
  “毕竟这个世界和你那里不一样，不允许随便砍人伤人——你刚才就莫名其妙对我动刀。”
  顾嘉马上辩解：
  “我是灵台观的，才不会随便伤人。刚才被蜘蛛精一直在追，我只想跑，以为有危险才会削掉那个发光的东西，还特地避着你的手。”
  那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呗？
  卫同尘无语地看着她。
  “总之就是：第一，不许暴露能力和身份；第二，不能伤人，也不能损坏财物，我可没钱替你赔；第三，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要听我安排。”
  “能接受的话就住下，不能接受就回门里去，我不会放任不受控的危险源从我这儿进入社会。”
  “所以……”
  “我住。但我没钱，钱都赔给你了。”
  顾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瞄着那几块碎银，随即又给自己找补：
  “我可以帮你砍坏人和坏妖怪，恶鬼也行，用这个抵房钱。我很厉害的！”
  “打住。大夏是个和平的国家，治安也很好，用不着你来砍坏人。除了这些，你还会干嘛？”
  顾嘉露出一丝茫然，认真想了想，说：
  “吃饭？”
  卫同尘深吸一口气，忽然怀疑为了套出点基础修行知识，收留这只猫耳少女是否正确。
  像这么优秀的人才，下雨一定会自己回家吧……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浑身都脏兮兮的，跟我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卫同尘收敛外放的毫光，领着顾嘉去了一楼，让其在客厅里等待，自己则去找出一套没穿过的衣服。
  然后，他又带着顾嘉到卫生间，教授怎么使用热水器、花洒和沐浴露，并叮嘱换上给她的衣服。
  原先那套古装太扎眼了。
  整个过程中，顾嘉都在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那个东西居然会自己发亮，比油灯亮多了，还没有烟火味，比皇宫里的蜡烛都好。”
  “这叫电灯。”
  “电灯？是用雷法来照明吗，但是我没闻到法术的味道。”
  “这是发电机切割磁感线产生的电……算了，一时半会儿给你解释不清楚，反正这里家家户户都有，就跟柴米油盐一样常见。”
  顾嘉很震惊，耳朵都竖得直直的，实在想象不到每家都能用类似雷法的东西，发出这么亮的光。
  那一个镇子、一个县城得亮成什么样，只怕是比水乡的元宵时节还热闹。
  “咦，这个白色圆桶里是装着事先烧好的热水吗，还是它会火法，自己就能一直烧？”
  “这是电热水器，也是用电……”
  卫同尘应付完原始且好奇地猫少女，卫生间里很快传出淅淅沥沥的声音。
  直到这会儿，他才有空思考这一连串变故。
  奇怪的梦、女明星、雷符、修行功法、蜘蛛精，以及收留一位猫耳少女……
  这跟预想中重生后的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样啊！
  对了，还有那扇毫无征兆突兀出现的石门。
  有这个东西在，感觉老家一下就变成危房了，还是随时能钻出妖魔鬼怪的那种……
  一想到这些，卫同尘就有点头疼。
  目前自己对修行世界了解太少，除了功法，其它基本靠猜，得想办法弄清相关知识才行。
  这时，他手机里弹出庄志远发来的消息。
  [诗人，你那首诗是给秦凌静写的？]
  卫同尘一愣，这都什么离谱的八卦谣言，随即回复他：[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庄志远：[我听到有人这么传，说秦凌静在小桥时你盯着她写的，我也觉得挺合理，毕竟你那么喜欢她。]
  [那是以前。]
  庄志远又说：[那我去帮你澄清。]
  卫同尘赶紧拦下，这玩意儿向来越描越黑，越大张旗鼓地说不是，吃瓜群众只会更认为是：
  [别，你越这么说，他们反而不信。]
  庄志远：[那我明天来你家，咱们一起到学校打会儿篮球。]
  卫同尘心头一惊，差点忘记庄志远这狗东西一天天喜欢到处窜门，要是这个大嘴巴发现顾嘉，那还得了。
  不仅这次，以后他说想来，都得坚定拒绝！
  他赶紧打字回复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你还是直接去学校为好。]
  [那好吧。]
  和庄志远聊完，卫同尘叹了口气。
  写诗这个谣言也不知道谁造的，听庄志远的口气，似乎已经在班级里传开了，同学估计都这么认为。
  以秦凌静那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她肯定会信以为真，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自己可不想再听她的鬼话了！
  ·
  而另一边，住在海宇酒店内的赵伊宁和陆小颖，此刻不仅头疼，还很沮丧！
  “要不我们把你梦里那个人的画像发到网上，直接向网友求助寻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