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监守自盗

  翌日一早，寒山寺钟声悠扬，祈福大会如期举行。
  贺君衍一身明黄龙袍，神色庄重地率领文武百官踏入大雄宝殿。
  宴清梧紧随其后，她今日特意挑选了素雅的月白宫装，发髻简洁却不失端庄。
  主持和监寺慧岸早已等候多时。
  主持年事已高，几乎不管祈福大典之事。
  慧岸乃是这次的主要负责人，只见他双手合十，面容慈悲：“皇上万福金安，今日为国祈福，必得佛祖庇佑。”
  “有劳大师了。”贺君衍微微颔首。
  祈福仪式开始，慧岸点燃了三炷檀香，交付到贺君衍的手中，贺君衍虔诚的朝拜，香烟袅袅升起。
  众人肃立，神情虔诚。
  宴清梧眼角余光扫向跪在不远处的陈蓉，只见她唇角微扬，似乎胸有成竹。
  不知道是不是又有着什么坏水，这个女人无风不起浪，自己可要提防着些。
  正当此时，那三炷香中的一炷忽然从中折断，“啪”地一声跌落在香案上。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慧岸面色大变，急忙上前查看：“这……这是……！”
  “大师，这有何寓意？”贺君衍眉头微蹙。
  慧岸故作深思，半晌才开口：“启禀皇上，贫僧观此象，乃是不祥之兆啊！”他声音颤抖，“天有异象，恐有灾祸临头。”
  宴清梧心中冷笑，这老和尚演技倒是不错，怕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敢问大师，当如何化解？”礼部尚书急忙询问。
  慧岸眼神飘向陈蓉的方向，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宴清梧将这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此象凶险，需有人留在寺中日夜祈福，方能保皇上龙体安康，保我大曜国运昌盛。”慧岸语重心长。
  “那依大师之见，该是何人留下？”
  慧岸缓缓将头转向宴清梧：“贫僧夜观星象，宴才人与佛有缘，若能留在寺中带发修行，定能化解此劫。”
  宴清梧皮笑肉不笑：好好好，这把又是冲着她来的。
  陈蓉立刻跪地叩首，一脸的虔诚：“皇上，臣妾愿意代替宴妹妹留下！为皇上祈福，为大曜百姓安康！”
  “德妃娘娘慈悲为怀，心有大爱，只是这命定之人，乃是宴才人。”慧岸摆手，“天意如此，岂可妄改。”
  宴清梧冷笑出声，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还演上了。
  她不冷不淡的道：“大师说得倒是神乎其神，只是不知大师是何时观的星象？”
  慧岸一愣：“这……”
  “这半月来连日阴雨，天空厚云密布，大师何曾见过星辰？”宴清梧步步紧逼，“莫非大师有透云观星的神通？”
  慧岸脸色微变，却很快镇定下来：“阿弥陀佛，宴才人有所不知，贫僧乃是一月前便已观测，今日方想起星象指示。”
  “一月前观测，今日才想起？”宴清梧轻笑，“大师记性倒是选择性地好呢。”
  陈蓉见状，连忙出声：“宴妹妹，大师为了国家安危，你怎能如此质疑？”她声音哽咽，“若真有灾祸降临，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宴才人乃是皇上身边得用之人，理应为大曜国的安危、百姓的福祉留在寒山寺中祈福。”
  她顿了顿，提高声调，“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啊！”
  道德绑架？宴清梧暗骂一声。
  “既是功德一件，德妃娘娘不如和臣妾一起留着祈福吧，我们一起攒功德！”宴清梧的眼神顿时狠厉异常，伸手猛然间的抓住陈蓉华美的袍袖。
  陈蓉见状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宴才人说笑了，本宫身负重任，掌管后宫事宜，岂能随意离开？”
  陈蓉强压下怒火，语气尖锐，“再者，大师也说了，只有你一人能化解灾祸！”
  宴清梧可不吃她这一套，抓着陈蓉衣袖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
  “德妃娘娘此言差矣，难道在娘娘眼中，后宫之事比皇上安危、国家昌盛还要重要吗？”
  陈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宴清梧。
  这小贱人，伶牙俐齿！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
  “是啊，宴才人。”户部侍郎也跪下，“为了大曜百姓，还望才人留下祈福。”
  一时间，群臣纷纷跪倒：“请宴才人为国祈福！”
  “请宴才人为民祈福！”
  声音此起彼伏，几乎是强迫她留在寒山寺之中。
  宴清梧环视四周，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实则早就串通一气。
  怕今日的局面早就被陈蓉安排好了。
  她目光最后落在贺君衍身上。
  贺君衍的眉头紧蹙，仿佛也没料到会是如今的局面。
  正在发愁如何的破局。
  宴清梧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她不能慌！
  一旦被困在寒山寺，就彻底与外界隔绝，任人宰割了！
  这个德妃杀不了自己，这下竟用这把损招，不过她宴清梧也不是小白兔，她可是小野猫！
  “大师一月前便已观测，今日才想起？”宴清梧轻笑，“大师真是好记性。”
  她可不打算任由这两个人，在这里一唱一和的糊弄人。
  宴清梧上前一步，语带讥讽：“既然大师如此笃定，不如请大师将一月前观测到的星象图，当众展示一番，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
  慧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支支吾吾：“这……星象玄妙，贫僧早已铭记于心，无需图纸。”
  “哦？是吗？”宴清梧提高了音调，眼底闪过一道寒光，“既然如此，那我就来考考大师。”
  她缓缓背诵起《观星术》中的一段晦涩难懂的经文。
  “……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此为三垣。三垣者，乃天之藩屏，星宿之经纬也……敢问大师，紫微垣共有多少星宿？各主何事？”
  宴清梧其实也不懂古代的星象玄妙，只是随意打开了ps操作台找到的一句对着读了出来。
  慧岸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宴清梧的语气越发凌厉：“答不上来？看来大师这星象之术，也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她一挥手。
  只见慧圆双手捧着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恭敬地递到贺君衍面前。
  “皇上请看，这是寒山寺二十年前的星象记录。记录显示的星象，与今日慧岸所言几乎一致。”宴清梧一字一句的道，“然而，这星象记录中，并未提及任何会危害大曜江山社稷的说法。这分明是有人在杜撰！”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什么？竟然是假的？”
  “这慧岸大师，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就是，这个慧岸竟这么大胆子欺骗皇上，怕是敌国的细作！”
  陈蓉的脸色变得铁青。
  她死死地盯着宴清梧，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慧岸则是强行镇定，他竭力辩解：“阿弥陀佛，各位施主不要听信谗言！贫僧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啊！”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少年音色传了过来。
  “哎呦……我的肚子……疼死我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慧通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他指着站在人群中的张氏，声嘶力竭地控诉：“你这毒妇！你竟然敢在荷花酥里下毒！你想要我的命啊！”
  张氏是首辅燕之行的夫人，她平日里最注重自己的形象，此刻却被慧通指着鼻子骂，顿时花容失色。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氏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怎么可能害你？”
  御医匆匆赶来，一番诊治后，面色凝重地向贺君衍禀告：“启禀皇上，慧通小师傅确实是中了剧毒——乃是断肠散。”
  “什么？断肠散？”一旁的燕之行闻言，脸色骤变。
  御医解释道：“断肠散乃是剧毒之物，一旦服下，必死无疑。好在小师傅服用的不算多，应该只是腹部绞痛。”
  他怒视着张氏，厉声质问：“贱妇！你为何要下如此毒手！”
  张氏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摇头：“老爷，妾身冤枉啊！妾身真的没有下毒！”
  燕之行根本不听她的辩解，他一把抓住张氏的胳膊，怒吼道：“来人！将这个毒妇给我拿下！”
  几名侍卫上前，将张氏押了下去。
  燕之行顾不上其他，连忙抱起慧通，急匆匆地向太医院的方向赶去。
  经过这么一闹，众人早已忘记了刚才祈福典礼上的风波。
  慧岸打算偷偷的溜走。
  “站住，慧岸大师，是要去哪里？”宴清梧的声音很是洪亮，顿时众人的眼光又投向慧岸。
  慧岸连忙的摆手：“没有没有，我……我……”
  贺君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宴清梧道：“臣妾刚才仔细观察，发现那断香的切口整齐平滑，绝非自然折断。”她走到香案前，指着那根断香，“若是天意所为，断口必然参差不齐，可这切口……”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向慧岸：“倒像是被人用利器切断的。”
  慧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也说不出话来。
  贺君衍查看那断香的切开，心下已是了然了八九分：“哼，佛门圣地，堂堂监寺竟弄虚作假，不知还做了多少腌臜事！”
  他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众人，厉声道：“御林军何在！”
  “末将在！”
  “给朕搜！搜遍寒山寺的每一个角落！朕要知道，这慧岸到底在搞什么鬼！”
  御林军领命，迅速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便在慧岸的禅房中搜出了大量的金银财宝。
  贺君衍震怒：“好你个慧岸！身为出家人，竟然如此贪财！简直是佛门败类！”
  在如山的证据面前，慧岸再也无法抵赖。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皇上饶命啊！贫僧也是受人指使……”慧岸涕泗横流，语无伦次，“是……是……”
  他似乎想要说出什么惊天秘密。
  突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慧岸的眉心。
  慧岸瞪大了眼睛，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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