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没什么好谈的

  闻砚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情绪翻涌，有诧异，有无奈，有痛苦，只是再也不见往日里冷静从容的模样。
  “你别冲动，把刀给我。”
  他试图向前走一步。
  “别动！别过来！”
  闻黎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伤员的虚弱，却让闻砚丝毫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刀尖又压下去一分，新的血珠渗出，沿着白皙的皮肤滑落，在病号服的领口洇开一小朵刺目的花。
  闻砚死死咬着牙。
  “我的话你没听见吗？放我走，我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我要自由！”
  她的眼神穿过他，仿佛在看一个冰冷的物品，那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彻底的剥离。
  闻砚的身体僵在原地，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心脏，又在瞬间被冻结。
  他不怕闻黎恨他，恨也是种情绪，一种激烈的情绪，只要对他有情绪在，他就还在她心里占据一处位置。
  可如今……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
  “那把刀……”
  闻砚艰难地开口，试图找回一丝谈判的余地，声音却失去了平日的威慑力，变得温和。
  “放下，我们谈。”
  他觉得有些闷，随手扯开了领带，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谈？”
  闻黎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弧度，声音沙哑，“谈什么？谈你怎样设计姜熙，让我妥协？谈你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去惩罚伤害我孩子的人？谈你怎么把爷爷留给我的上城别墅送给韩诗嘉？还是谈你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韩诗嘉？”
  一桩桩一件件，她把血淋淋的伤口剥开给他看，即便是结痂了，在某个夜晚，依旧会隐隐作痛。
  “闻砚，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从你选择韩诗嘉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结局，我不想在你身边，装作若无其事，好像我不在乎一样，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闻砚死死盯着她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到除了决绝外的其他情绪。
  可是没有，她连恨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已经看淡，都已经过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小黎，那种情况我想了很多，韩诗嘉是范瑾的前妻，她最为危险，而你和他无冤无仇，他即便对你痛下杀手，也不会立刻动手，你反而是比较安全的，我想要保住你们两人的生命，绝不只是其中一人。”
  他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闻黎轻笑一声，在那种情况之下，他还能冷静的分析，试图尽最大可能保住他的心上人，她还真是佩服他。
  “而且，像他们这样的亡命之徒，说不定会出尔反尔，杀了我所选择的人，即便我选择了你，他们也有可能伤害你，小黎，这选择只不过是在短暂思考下，做出的权衡利弊，如果伤害到你，我对你说声抱歉。”
  真是奇怪，闻砚居然道歉了。
  从来只有别人对他解释或者道歉，哪有他对别人道歉的时候？
  他当时也承担了巨大的压力，只要他说错一句话，两个女人就会被毁掉，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短时间内想出抉择。
  那种情况，他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闻黎可以理解他，但却不能原谅他，因为他放弃的是她的生命。
  闻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不要和我扯东扯西的，我最后说一次。”
  闻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要么你转身离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要么，你就看着我怎么死在你面前，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她的皮肤苍白透明，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手里的刀锋稳稳地嵌在皮肉里，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切断那脆弱的血管。
  闻砚死死地盯着她颈间的刀和那不断渗出的血珠，下颌线绷紧如刀锋。
  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她在他划定的范围内挣扎却无法逃脱。
  他从未想过，闻黎会逃脱他的掌控，会在他游刃有余的戏耍中，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妄图逃离。
  若是此刻再搬出姜熙，恐怕她也不会再妥协。
  他看着那把水果刀，心里腾起一股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财富、心机，在这把小小的水果刀和她死寂的眼神面前，溃不成军。
  他可以用一千种方式强迫她留下，用姜熙、用工作、用闻家、甚至用更卑劣的手段，但他无法阻止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小黎，我们可以谈谈，一定有我们两个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闻黎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们都可以接受的方案，我……”
  她话音未落，病房门被打开，姜熙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闻黎心口一跳，她怎么回来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闻砚伸手夺走了她手里的水果刀。
  姜熙大步走到她身边。
  “小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熙从桌上拿起纱布，帮她擦掉了脖子上的血珠子。
  “有那么多办法，为什么偏偏要用这一种？你能不能不要吓我？”
  姜熙哭了出来，她一向大大咧咧的，在经历了这几天的惊吓后，神经变得格外脆弱。
  闻黎只能耐着性子道：“我没事，我现在还好好的。”
  她其实没打算死，只是想要闻砚放她离开而已。
  就算不放她离开，那她也会按照既定的计划，退出他的世界。
  被绑架后，她才明白生命和自由的可贵，她不想死，否则不会千方百计地从绑匪那里跑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闻砚居然会把姜熙叫回来。
  无耻！
  她瞪了闻砚一眼，拍了拍姜熙的后背。
  闻砚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水果刀，心里顿时涌入一阵后怕。
  哪怕他自己被绑架时，他也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后怕。
  他垂下眼帘，没有再看闻黎一眼，拿着水果刀走了出去。
  “你拿什么威胁他都可以，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我会有多伤心啊！闻楚楚该有多开心！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