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治灾

  “等等。”徐飞又叫住了他。
  陈纪年回头，只见徐飞道：
  “光有命令还不够。救灾，得先救人心。”
  大灾面前，最可怕的不是洪水，而是秩序的崩溃。
  他开始布置自己的第一步棋——救人，更要稳住人。
  “陈大人，你立刻派人，按照乡邻互保的名册登记灾民。”
  “什么？”
  陈纪年又懵了，这种时候，哪有功夫搞这些文书活计？
  徐飞没有理会他的错愕，继续说道：“把城南被困区域，按照原本的街坊划分。”
  “每十户人家，无论被困在哪里，都给我找出来，让他们自己推举一个领头的出来！”
  “由这个领头人，负责清点自己这十户人家，还剩多少人，男女老幼，一一登记在册。写一张条子，按上手印！”
  “然后，凭着这张人名册，来你这里领取‘船票’！”
  “一张票，上一个人。没有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准上船！”
  陈纪年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救人还能这么救。
  这……这简直是把官府的活计，分摊给了灾民自己去做。
  “这……能行吗？他们都快饿死了，谁还有心思搞这个？”
  “所以，要有赏。”
  徐飞又道：“你再下一道令。所有参与救灾的船工、衙役，每救上来一个人，就在手臂上用墨画一道记号，此为一‘功’。”
  “等到大灾过后，凭身上的功劳记号，一功可到官府兑换三升粮食！”
  此言一出，陈纪年浑身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
  之前，官府的船只少，救人效率低下。
  那些民间的船工，一个个都藏着掖着，甚至有人想趁机发国难财，载一个人要价一两银子！
  可现在，徐飞这一招，直接把救人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三升粮食！
  对那些船工来说，这比什么虚无缥缈、什么大仁大义的口号，要实在太多了！
  这等于，每从水里捞上来一个人，就等于捞上来三升白花花的粮食！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抢粮食啊！
  “高！实在是高啊！”
  陈纪年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起初，衙役们对于“拆门板”的命令还心存疑虑，但当陈纪年红着眼睛，吼出“一切后果由本官和徐公子一力承担”时，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哐当！”
  第一扇门板被斧头劈下，掉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第二扇，第三扇……
  无数的门板、床板、桌板被集中起来，用麻绳紧紧捆绑，一座座简陋却救命的浮桥，开始在浑浊的水面上向着那些孤立的高地延伸。
  而另一边，“功劳换粮”的命令，则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水之中，激起了千层浪。
  一个名叫李四的船工，本来正把自己的小渔船藏在不起眼的角落，盘算着怎么能多要点钱。
  当衙役把新命令吼到他耳边时，他愣住了。
  “救一个人……给三升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救上来一个，就在你胳膊上画一道！灾后凭这个领粮食，通判大人亲口说的！”
  衙役不耐烦地吼道。
  李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三升米！
  他全家一天也吃不了一升米！
  他这条小船，挤一挤能装七八个人，跑一趟，就是二十一升米！
  跑个十趟八趟……我的老天爷！这是发财了啊！
  “干了！”
  李四再也顾不得藏船了，他猛地跳上船，拿起船桨，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哭喊声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都别抢！排好队！我这船结实！先上老人和孩子！”
  不止是李四。
  所有原本还想待价而沽的私人船主，全都疯了。
  他们划着船，在洪水中飞驰，眼睛里放着光。
  他们互相追逐，互相竞争，甚至为了抢到一个落水者而破口大骂。
  “那个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他离我的船更近！”
  混乱，但高效。
  与此同时，被困在房顶上的灾民们，也得到了新的指令。
  一个叫王老栓的中年人，正和他左右邻舍七八户人家，一起挤在一个地势较高的米铺房顶上，人人面如死灰。
  一个衙役划着木筏，艰难地靠近，将“十户一保，推举领头，登记名册，换取船票”的规矩大声喊了出来。
  大家一开始都听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些名堂？”
  有人绝望地抱怨。
  但王老栓却听明白了。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脑子却不笨。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在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而且是一个有秩序的机会！
  “都别吵！”
  他吼了一嗓子，在邻里间他素有威望，“官府这是在救咱们！咱们不能乱！乱了，船来了都不知道先救谁！”
  他指着周围的人：“老张家，你家几口？五口，好！李木匠，你家呢？”
  很快，在王老栓的主导下，挤在这片房顶上的九户人家，迅速清点出了人数，一共三十四口。
  王老栓用指甲在墙壁的湿泥上划下了每个人的名字，然后郑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当一艘渔船靠近时，王老栓高高举起那块还带着湿泥的砖头，大喊：“我们是城南米粮巷的！九户，三十四人！名册在此！”
  船上的李四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三十四份、总计一百零二升的粮食在向他招手。
  “上来！按着名册来！先让娃儿和婆娘上！”
  当最后一批幸存者被拉上岸，瘫倒在泥泞的土地上，浑身发抖。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都动起来！别坐着等死！”
  就在这时。
  一个威严的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