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升堂

  他一挥手，声音洪亮：“今日天色已晚，城中各项事宜，待明日清晨再行交接！所有人犯，一并收押！”
  他身后的亲卫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如泥的陆通架起来。
  那师爷张文浩，刚刚从背叛的快感和对未来的侥幸中回过神来，脸上刚挤出一丝谄媚的笑，膝盖一软，正准备爬起来，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落地。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劫后余生。
  然而，一只脚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文浩抬头，对上了不屑的眼睛。
  “殿下。”
  徐飞指着那些拖拽陆通的亲卫，语气淡漠。
  “此人身为县令爪牙，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其罪当与陆通同论。”
  “一起带走吧。”
  短短五个字，使得张文浩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他献上账本，是大功臣！
  他反戈一击，是义士！殿下明明已经默许了！
  张文浩猛地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向徐飞，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你不能这样！殿下！殿下答应给草民一条活路的！我是污点证人啊！”
  他望向赵辰望，眼中充满了乞求。
  赵辰望确实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师爷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用完便扔了，没想过要他的命。
  徐飞却没看赵辰望，只是垂眸看着脚下这个摇尾乞怜的男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殿下是答应了。”
  “可我，没答应。”
  张文浩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再发出任何声音，两名亲卫已经上前，一人一边，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走了。
  “我……我有功……我……”
  ……
  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平阳县衙的偏院里，灯火通明。
  一名亲卫恭敬地站在徐飞门前，传来大皇子赵辰望的邀请。
  “徐大人，殿下备了些宵夜，说白日里多亏了您，想与您小酌几杯。”
  前一次，徐飞推辞了。
  这一次，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推不掉了。
  “有劳。”
  徐飞放下手中的笔，跟着亲卫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清雅的小院。
  院中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赵辰望没有穿那身惹眼的蟒袍，只着一身常服，少了些皇子的威仪，多了几分富家公子的亲和。
  “明礼，快来坐！”
  一见徐飞，赵辰望立刻热情地站起来，亲自拉开徐飞对面的椅子，脸上堆满了笑。
  “为国除害，为民伸冤，明礼，你虽年纪不大，却有国士之风啊！”
  徐飞微微欠身，坐了下来，神色平静：“殿下言重了。”
  “若无殿下天威，下官也只是空谈。今日之事，是殿下的功劳。”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赵辰望一下，算是谢过白日里对方的雷霆出手。
  赵辰望哈哈大笑，显然对徐飞的态度很是受用。
  他亲自给徐飞倒了杯酒，胖乎乎的手指捏着酒壶，显得有些笨拙。
  “明礼，你可知，今日这小小的平阳县衙，看着是一地鸡毛，”赵辰望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实则，又何尝不是我承天朝天下的一个缩影？”
  “地方官吏贪腐成风，豪绅地主肆意兼并，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而北境的北狄蛮子，又如同饿狼一般，对我朝边境虎视眈眈，年年寇边，岁岁南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忧虑。
  “父皇日理万机，可天下这么大，总有他老人家看不到的角落。”
  “本宫是长子，理应为父皇分忧……可本宫身边，缺一个能像你这样，看得清，看得透，还能下狠手的人。”
  赵辰望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飞，招揽之意，再明显不过。
  徐飞一时半会，没有接话。
  赵辰望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他相信，没有一个读书人能拒绝这样的橄榄枝，这是踏上青云之路的捷径。
  许久，久到赵辰望都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
  徐飞才缓缓开口。
  “殿下，下官眼下，不过是一介等待春闱的侍读。”
  “为民请命，是读书人的本分。”
  “但若说为谁效忠……现在谈，还太早了。”
  一句话，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赵辰望脸上的期待慢慢凝固。
  徐飞站起身，对着赵辰望长揖及地：“夜色已深，下官明日还有要事，不便在此久留。多谢殿下款待，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赵辰望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之后，捏着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院中的气氛有些尴尬。
  廊下的阴影里，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
  “殿下，此人……似乎不识抬举。”
  暗卫的声音沙哑低沉，“属下从未见殿下为招揽何人，这般……费心。”
  赵辰望没有回头。
  “不，你错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今日在公堂外，本宫看得分明。那些百姓，看他的眼神，是信赖，是敬仰，是发自内心的拥戴。这种人心所向，不是靠权势、不是靠金钱能换来的。”
  “这样的人，才不是投机取巧的政客，而是能成大事的国之栋梁。”
  赵辰望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不立刻答应，才说明他不是那种急功近利的小人。这样的人，值得等。”
  “本宫有的是耐心。”
  ……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平阳县衙一扫昨日的阴霾，正门大开。
  “威——武——”
  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气势森严。
  正堂之上，大皇子赵辰望端坐于县令的公案之后，一身蟒袍，面容严肃，努力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徐飞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热茶，神情自若地看着堂下。
  公堂之外，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旁听的百姓。
  根据承天朝律例，州县审案，若非涉及机密，皆可容百姓旁听，以示公允。
  此刻，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议论纷纷，都想亲眼看看这青天大老爷如何审判那作恶多端的狗官。
  堂下，跪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