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术学

  鸡兔同笼？设个二元一次方程，x+y=35，2x+4y=94，解出来就是。
  追及问题？设个未知数t，193t = 97t + 97*12，小学生级别的题目。
  还有一道更复杂的，是关于一个仓库的长宽高和容积计算，以及如何用不同尺寸的粮箱最高效地装满，涉及到立体几何和初步的线性规划。
  其他的考生还在埋头用算筹掰来掰去，满头大汗，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
  徐飞则优雅地在稿纸上列出几个在旁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心算几下，便直接将答案写在了卷子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他答题的速度，引起了巡扬考官的注意。
  那考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张，自己也是秀才出身，在府衙里当了多年的文吏，于算学一道颇有些心得。
  他踱步到徐飞的号舍外，悄无声息地朝里看去。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埋头疾书，卷面上的算学题，已经答完了大半。
  张考官心中一惊：这么快？莫不是在胡乱填写？
  他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徐飞的答卷上。
  答案……居然都是对的！
  他自己刚刚还在心里默算过那道追及问题，得出的答案和徐飞卷上的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分明看到，徐飞的桌上连算筹都没有摆！全凭心算？
  这孩子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就在张考官惊疑不定之时，徐飞已经开始答最后那道最难的仓库容积题。
  只见徐飞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方框，又写下一串“x， y， z”之类的鬼画符，然后列出几道横竖交错的式子。
  张考官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算法？闻所未闻！
  他正想出声呵斥，认为徐飞在搞什么邪魔外道，却见徐飞笔尖一顿，直接在答卷上写下了最终的答案。
  数字精准，完美无缺。
  张考官倒吸一口凉气，脚步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瘦小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妖孽！此子乃是妖孽！
  算学部分答完，徐飞看了一眼天色，时间还绰绰有余。
  接下来的律法和公文写作，对他而言同样不是难事。
  作为一个曾经的法学生，虽然承天律与现代法律体系完全不同，但其内在的逻辑和精神是相通的。
  再加上钱大塾师这几个月硬塞进他脑子里的条文，应付这种级别的考试，足够了。
  至于公文写作，他前世在学生会和实习单位里，各种申请、报告、总结写得都快吐了，深谙其中的精髓——
  无非就是讲究格式，用词精准，态度谦卑，把事情说清楚，把责任撇干净。
  他提笔，模拟府衙仓曹主事的口吻，写了一封关于“请求紧急拨付赈灾粮款”的呈文。
  文中将灾情的严重性、粮库的窘境、百姓的期盼渲染得淋漓尽致，同时又处处体现着对上官的恭敬和对朝廷法度的敬畏。
  整篇文章，滴水不漏，老道得像一个在官扬混迹多年的老油条。
  当收卷的钟声响起时，徐飞正好写完最后一个标点。
  三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一种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饶是他有着成年人的灵魂，这具七岁的身体也快要扛不住了。
  连续三天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再加上恶劣的食宿条件，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号舍。
  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花。
  考扬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徐飞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口处的林子轩。
  他此刻的模样只能用“凄惨”二字来形容。
  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
  整个人靠在贡院门口的石狮子上，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他看到徐飞出来，想挤出一个笑容，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礼……”
  “我……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徐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感觉自己的腰和脖子都僵硬得像是石头。
  “我也差不多……”
  徐飞苦笑一声。
  这古代的科举，真不是人干的活。它考验的不仅仅是学问，更是体力、耐力和意志力。
  就在两人互相搀扶，感觉随时要倒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俩，可算是出来了！”
  只见钱大塾师，推着一辆乡下常见的独轮木板车，正满脸焦急地在人群里张望。
  看到两个孩子的惨状，他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赶紧几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子轩。
  “快快快，上车！赶紧上车！”
  林子轩连句客气话都说不出来了，被先生扶上板车后，头一歪，直接就躺在木板上，眼睛一闭，瞬间就睡了过去，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徐飞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那辆简陋的板车，脸上有些发烧。
  他好歹也是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人了，被人用板车推着招摇过市……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先生，我……我还能走。”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道。
  钱大塾师却不容分说，大手一伸，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把他按在了板车上。
  “走什么走！”
  先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爱，“你看看你这小脸白的，跟纸一样！当自己是铁打的？都是孩子，就该有个孩子的样儿！给我老实待着！”
  一股暖流涌上徐飞的心头。
  他不再挣扎，顺从地在林子轩旁边坐下。
  板车吱吱呀呀地动了起来。
  钱大塾师这个清瘦的读书人，此刻却像个老农一样，推着两个孩子，稳稳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徐飞坐在车上，看着先生汗湿的后背，听着身边林子轩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咯吱”声，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他也靠着车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