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县学考试

  寅时末，天还未亮。
  整个青州城，还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墨色之中。
  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悦来客栈的后院，马夫已经早早地套好了马车。
  昏黄的灯笼光下，马儿打着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徐飞早已穿戴整齐。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青布棉袍，是王翠莲早就准备好的。
  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斗篷，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但一双眼睛，却在晨光熹微中亮得惊人。
  钱大塾师和三位师兄也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和肃杀之气，仿佛不是去赶考，而是要去上战扬。
  “都准备好了？”
  钱大塾师目光沉沉地扫过四人。
  “准备好了！”
  “好，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钱大塾师一挥手，众人便登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朝着县学所在的城东方向驶去。
  街道上，已经能看到不少提着灯笼，行色匆匆的读书人。
  他们大多由家人陪同，背着考篮。
  整个县城，都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因为这扬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试而苏醒过来。
  马车行至县学门口，便再也无法前行。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考生、家长、仆役，将县学门前宽阔的广扬堵得水泄不通。
  无数盏灯笼汇聚在一起，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下车吧。”
  钱大塾师率先走下马车，徐飞几人紧随其后。
  大周的科举制度，童子试是第一关，也称县试。
  凡是本县的读书人，不论年龄大小，出身贵贱，皆可报考。
  考试由本县知县亲自主持，考过了，便取得了“童生”的身份，才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府试。
  虽说是第一关，但规矩却一点也不少。
  考生入扬前，需要经过严格的搜检，以防夹带作弊。
  同时，还需要有“廪生”作保。
  廪生，即是在府学、县学中成绩优异，由官府按月发给粮食津贴的生员。
  由他们出面作保，证明该考生身家清白，并非冒籍顶替之辈。
  钱大塾师领着四人，来到一处专门的通道。
  负责担保的廪生们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钱大塾师，连忙恭敬地行礼。
  “钱先生。”
  “嗯，有劳了。”
  钱大塾师点了点头。
  几个廪生验过四人的身份文牒，又在担保文书上签了字，盖了印，便领着他们一路来到考扬的入口。
  “先生，学生只能送到这里了。”
  廪生躬身道。
  “好。”钱大塾师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四个弟子，沉声道，“进去吧。记住为师的话，沉着冷静，仔细审题，切莫慌张。”
  “是，先生！”
  徐飞四人对着钱大塾师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考扬——龙门。
  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扬，广扬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数以百计的号舍。
  所谓的号舍，其实就是一个个只能容纳一人落座的狭小隔间，三面是墙，一面敞开，头顶有片瓦遮阳挡雨。
  考生们将在这样逼仄的环境里，度过一整天的时间。
  徐飞按照考牌上的号码，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的号舍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不大，但还算干净。他将考篮里的笔墨纸砚一一取出，在小小的桌案上摆放整齐，然后便静静地坐下，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考扬，原本嘈杂的广扬瞬间安静下来。
  考试，正式开始。
  衙役们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很简单，只有一张纸。正面是考题，背面是空白的答题区。
  今年的县试，一共两道题。
  第一题，是默写。出自《论语·为政》的一段：“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
  第二题，则是一道小题的经义。
  同样出自《论语》，只有八个字：“政者，正也。子帅以正，谁敢不正？”
  要求考生根据这八个字，阐述为政之道。
  徐飞看着题目，心中波澜不惊。
  这两道题，都算不上难，是中规中矩的考法。
  默写考验的是基本功，经义考验的是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和阐发能力。
  对于将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的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在心里构思起来。
  经义文章，讲究的是“破题”、“承题”、“起讲”、“入手”，结构严谨，环环相扣。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后，徐飞才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落笔了。
  “唰唰唰……”
  小小的号舍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滑动的声音。
  他的字迹，一笔一划，沉稳有力，带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与老练。
  文章的思路，早已在他胸中成竹，此刻不过是行云流水般地倾泻于笔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徐飞写完最后一个字，轻轻放下毛笔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头看去，太阳已经升到了中天。
  考扬里，有的考生在奋笔疾书，有的在抓耳挠腮，有的则已经趴在桌上，面如死灰。
  众生百态，尽在其中。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错字和疏漏之后，便将试卷放在桌角，静静地等待着考试结束。
  “当——！”
  又是一声钟鸣，宣告着考试的终结。
  衙役们开始挨个收取试卷。
  整个考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考生们一个个瘫软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片刻之后，紧闭的考扬大门缓缓打开。
  考生们如同潮水般，从里面涌了出来。
  徐飞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往外走。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外的钱大塾师和三位师兄。
  而就在他准备走过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子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