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狠话不多

  徐氏的心，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她的心尖子，她的宝贝大儿子，怎么就要被分出去了？
  “当家的！你疯了不成？！有德是长子！哪有把长子分出去的道理？！”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徐老头的手臂，声音尖利地叫道：“当家的！你疯了不成？！有德是长子！哪有把长子分出去的道理？！”
  徐老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徐氏瞬间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那眼神，和刚才威胁要休了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冷硬、决绝。
  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仿佛在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跟着他一起滚！
  老头子已经疯了！
  为了那个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成气候的徐飞，他连最看重的长子都不要了！
  这时候她要是再开口，只怕自己这个“徐老太太”的位置，也要保不住了。
  自身难保，哪里还敢管别人？
  徐氏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只是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徐飞，恨不得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都是这个小畜生！都是他害的！
  面对大儿子一家的哭天抢地，徐老头却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他甚至懒得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冷冷地抬起脚，将抱着自己大腿的徐有德一脚踹开。
  “嚎什么嚎？！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他厉声喝道，“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他转头看向还愣在一旁的徐老三，“老三！去祠堂把香点上！让他们给列祖列宗磕头！”
  徐老三一个激灵，被这声怒吼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欸”，然后就想往外走。
  “站住！”
  徐老头又喝住了他。
  徐老三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徐老头目光森然地扫过徐有德和李氏，“家里的粮食、银钱，你们一分一文都别想带走！”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还靠着你娘攒了不少！”
  “只许带你们自己的铺盖和换洗衣裳！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偷拿了家里的一针一线，我就打断你们的腿！”
  这番话，彻底断绝了大房所有的念想。
  徐有德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徐老头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依旧跪在地上的徐飞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只见徐老头在徐飞面前站定，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甚至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这个年仅六岁的孙子齐平。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摸徐飞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是怕吓着他。
  “飞哥儿……”
  徐老头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爷……爷把他们分出去了。”
  “以后，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会欺负你了。”
  “你大哥，你大娘，还有文彦，他们都搬走了。”
  “你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读书，再也不会有人打扰你了。”
  他看着徐飞那双清澈得不见底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询问。
  “这样……这样可好？飞哥儿……你可还满意？你……可还愿意留在这个家里？”
  这一刻，整个徐家，上至徐老头徐氏，下至二房三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在等，等这个六岁孩子的回答。
  徐飞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爷爷。
  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
  有点欣赏。
  在他印象中的徐老头，只是个隐身的恶人。
  但今天他发现有点不太一样。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徐老头是公平的，公平的为了徐家去供养未来的希望。
  虽说做法有些不对，但他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现代人，又如何可以去用三观苛责古代人呢？
  徐老头要的不就是徐家门楣光耀吗？
  他会尽全力给的，这也是他的目标。
  而且自己今天的目的，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超额达成了。
  虽然分家没有分彻底，自己和爹娘没能独立出去，但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最大的麻烦，矛盾的根源——大房一家，被彻底地清理了出去。
  从今往后，在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们二房，再也没有人敢觊觎他读书的资源。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闹，爷爷徐老头必然会对自己更加看重，甚至是依赖。
  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对于他未来的计划，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爹娘，甚至是对一向懦弱却心善的三房，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爷爷，真狠呐。
  想到这里，徐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屏息注视下，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很轻微的动作。
  但落在徐老头的眼中，却不亚于天降纶音。
  他那颗从中午一直悬到现在的，如同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的心，在这一瞬间，“轰”的一声，终于落回了实处。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和虚脱感涌了上来，徐老头甚至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好……好……好……”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地，带着无限珍视地，拍了拍徐飞瘦弱的肩膀。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而这一点头，对于瘫在地上的徐有德一家来说，则无异于地狱的判官，落下了最后一笔。
  他们的名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