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干农活哭成这样？

  徐飞背着王秀莲特意缝制的新书袋，精神抖擞地往私塾走去。
  往日里，徐文彦也是这般时辰，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衫，意气风发地去往私塾。
  可今日，他却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锄头，跟在徐老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埂走去。
  昨夜徐老头的决定，如同晴天霹雳，将他从云端狠狠地拽了下来。
  田埂上的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腿，冰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锄头沉甸甸的，压得他稚嫩的肩膀生疼。
  他从未干过这等粗活，平日里连提桶水都嫌累，更别说这翻土锄地了。
  徐老三是个闷葫芦，只顾着自己埋头苦干，偶尔回头看一眼徐文彦，见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也只是皱皱眉，并未多言。
  徐文彦学着徐老三的样子，将锄头举起，然后用力地刨向坚硬的土地。
  可那锄头仿佛有千斤重，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在地上刨出一个浅浅的坑。
  泥土飞溅起来，沾了他一脸一身，平日里白净斯文的小少爷，此刻狼狈不堪，活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大哥，你这锄头使得不对！腰要用力，不是光用胳膊！”
  “哎呀，大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真耽误事！”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徐兰。
  她和徐菊、徐梅三个丫头，也各自拿着小一些的农具，在不远处的地里忙活着。
  她们虽然年纪不大，但常年帮衬家里干活，动作比徐文彦熟练多了。
  徐文彦闻言，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他堂堂一个读书人，竟然要被几个丫头片子教导如何干农活！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咬着牙，不理会徐兰的指点，闷头继续刨地。
  可越是心急，越是出错。不是锄头刨偏了，就是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绊倒。
  “哎呀，大哥，你这样不行，会把禾苗都给锄坏了！”
  徐梅也忍不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焦急。
  “就是，大哥，你看我，像我这样！”
  年纪最小的徐句，更是直接跑了过来，夺过徐文彦手中的锄头，有模有样地示范起来。
  徐文彦看着徐梅那小小的身影，挥舞着锄头却显得毫不费力，泥土在她手下仿佛变得温顺起来。
  他心中的屈辱感更甚，一把抢回锄头，闷声道：“不用你们管！”
  他低着头，胡乱地刨着，也不管刨得好不好，只想快点结束这难熬的劳作。
  偶尔有相熟的同窗从田埂上经过，看到他这副模样，都露出了惊讶和鄙夷的神色。
  徐文彦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想和他们打个招呼，可那些同窗却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徐文彦的心阵阵刺痛。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同窗在背后议论纷纷：
  “那不是徐文彦吗？他怎么下地干活了？”
  “啧啧，真是可惜了，以前还以为他能考个秀才呢！”
  “活该！谁让他平日里那么傲气！”
  这些无形的嘲讽，比烈日暴晒更让他难受。
  汗水混着泥水从他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上午的，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又累又饿。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徐文彦几乎是爬着回了大房的屋子，一进门，看见李氏，那强撑了一上午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哇”的一声就扑进了李氏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娘啊……呜呜呜……我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下地了……那锄头比我都重……呜呜……手……我的手好疼啊……”
  徐文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李氏一身。
  李氏抱着宝贝儿子，心疼得跟刀割似的，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的儿啊，我的心肝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让你受这份苦！”
  徐有德站在一旁，也是心疼的要命。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他满脸心疼地走上前，轻轻拉过徐文彦，让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道：
  “彦儿，爹知道你委屈。你放心，爹一定想办法让你重新回学堂。”
  “你听着，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
  他凑到徐文彦耳边，如此这般地小声交代了一番。
  徐文彦听着，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抽噎着点了点头。
  ……
  晚饭时分，徐老头带着徐飞从县城回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童生试的报名已经顺利完成，只等开考了。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众人已经吃了一半，徐文彦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吞吞地挪到桌边坐下。
  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几道泥印子，与平日里那个注重仪表的徐文彦判若两人。
  “文彦，快吃饭吧，累坏了吧？”
  徐氏一见孙子这副模样，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要不是徐老头执意，她怎么舍得让宝贝孙子受这份苦。
  今天她偷偷去田里瞧了一眼，看到文彦笨手笨脚地干活，还被几个丫头片子指指点点，她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徐文彦低着头，一言不发，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委屈和不甘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突然，他“哇”的一声，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一哭，可把徐氏的心都给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放下碗筷，凑到徐文彦身边，柔声安慰道：“文彦不哭，不哭啊，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
  徐有德见状，眉头一皱，立马沉下脸，厉声喝道：“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汗！爹让你干点活，你就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给我好好吃饭！”
  这话一出，徐飞倒是微微一愣。
  他这个大伯，平日里对徐文彦可是宝贝得紧，怎么今天突然转了性，还会数落起自己儿子了？
  但当徐飞看到徐氏那副愈发心疼，几乎要将徐文彦搂进怀里的表情时，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徐有德这是在演戏呢！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果然，徐氏立刻不满地瞪了徐有德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徐文彦那双娇嫩的手掌。
  “哎哟！我的孙儿啊！”
  徐氏惊呼一声，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只见徐文彦那双原本白皙细嫩的手掌，此刻布满了红肿的水泡，有的水泡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
  才下地干了一天活，先前养得白白嫩嫩的皮肤，也黑了不止一个度，粗糙了不少。
  “作孽啊！这孩子哪里吃过这种苦！”
  徐氏一边心疼地给徐文彦吹着手，一边哽咽道，“文彦第一天干农活，老三家的，你们几个做姐姐妹妹的，就不知道帮衬着点吗？怎么能让文彦一个人干那么多活！”
  徐兰、徐菊、徐梅三个丫头闻言，都低下了头，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吭声。
  她们心里也委屈，明明是徐文彦自己不让她们帮忙，还嫌她们多事，怎么到了祖母这里，就成了她们的不是了？
  可她们也知道，祖母偏心大房的孙子，她们说再多也没用，只会招来一顿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