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最后的处理

  与此同时，京城百里外的皇家行宫，一场无声的杀戮，正在雨幕中落下帷幕。

  徐老二一身玄甲，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手中那柄仍在滴血的长刀，映着远处廊檐下灯笼的微光，散发着森然的寒意。

  在他脚下，那个曾经搅动朝堂，蛊惑君心的妖道张玄妙，双目圆睁，喉咙处一道细细的血线，死不瞑目。

  “清理干净。”

  他身后几名亲兵立刻上前，熟练地处理尸体，冲刷血迹。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翻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冲入茫茫雨夜。

  锦衣卫镇抚司衙门，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两排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冰冷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独自走进来的不速之客身上。

  徐老二解下腰间的佩刀，扔给门口的卫士。

  当啷一声，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他旁若无人，径直走向大堂深处。

  雨水顺着他的甲胄缝隙不断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水渍。

  大堂尽头，恭亲王坐在里面，赵恺的眼里很复杂，也有愤怒。

  作为指挥使，他很快便得知了午门对冲的事情，可那时的锦衣卫，已全被屠戮。

  “忠勇王，深夜造访，还带着一身杀气，所为何事？”

  徐老二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抱拳躬身。

  “见过王爷。”

  “王爷是聪明人，末将也就不绕弯子了。”

  “宫中之事，想必王爷已经知晓。”

  赵恺终于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徐老二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知道一些。”

  “知道太子与大皇子谋逆，也知道陛下……被惊扰圣驾，龙驭上宾。”

  “还知道，如今是内阁总理，十二岁的徐飞，在主持大局。”

  徐老二道：

  “既然王爷知晓，那末将便直说了。”

  “末将此来，是想说，此乃清君侧，于国于民的好事，还请王爷，不要为难。”

  赵恺冷哼道：

  “徐将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清君侧？君既不存，何来君侧？”

  “你儿子徐飞，软禁百官，封锁宫城，调兵入京，这叫拨乱反正？”

  “在本王看来，这与谋逆，何异？”

  最后四个字，赵恺说得极慢，极重。

  大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分。

  两旁的锦衣卫校尉，手已经握紧了刀柄，只等王爷一声令下。

  空气凝固了。

  徐老二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杀机，将自己牢牢锁定。

  但他没有动，甚至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说得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陛下清明，我儿徐飞此举，确是大逆不道，当诛九族。”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沉重。

  “但陛下……真的清明吗？”

  “沉迷丹药，不理朝政，宠信妖道，致使奸佞当道，民不聊生。”

  “大皇子愚钝，二皇子阴狠，为夺储位，不惜弑父杀君。”

  “这样的皇室，这样的朝堂，难道不是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我儿徐飞，年仅十二，却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所做一切，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这风雨飘摇的承天朝，为了这天下万民！”

  “今日，他扶立四皇子，重整朝纲，乃是顺天应人之举！”

  “末将敬重王爷是先帝胞弟，是宗室柱石，所以才来此，请王爷做个见证。”

  徐老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也请王爷，不要阻碍。”

  “谁若阻碍，便是承天朝的罪人，是天下万民的公敌！”

  “末将手中之刀，绝不容情！”

  只要赵恺说一个不字，他会毫不犹豫地暴起发难，就算杀不了赵恺，也要溅他一身血！

  他是在赌！

  赌赵恺对那个刚愎自用的皇兄，早已心怀不满！

  赌赵恺对那两个不成器的侄子，早已失望透顶！

  赌赵恺身为皇室中人，还有那么一丝为江山社稷考量的责任心！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恺看着徐老二，徐老二也看着赵恺。

  许久，许久。

  赵恺的目光，从徐老二的脸上，移到了他握着匕首的手上，又缓缓移了回来。

  他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王见过许多人。”

  “见过战场上百战余生的宿将，见过朝堂上口若悬河的文臣。”

  “但本王，从未见过像你儿子徐飞这样的人。”

  赵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十二岁，算无遗策，步步为营。”

  “以雷霆之势，一夜之间，平定宫乱，掌控全局。”

  “甚至……连你这位远在边疆的父亲，都成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让你去杀张玄妙，是断了所有装神弄鬼的后路。”

  “他让你来见本王，是在赌本王的心思。”

  赵恺的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

  “他赌对了。”

  “本王这个皇兄……唉，不提也罢。”

  “那两个侄子，一个蠢，一个坏，没有一个能堪当大任。”

  “这江山，要是交到他们手上，亡国，只在旦夕之间。”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与徐老二交汇。

  “回去告诉你儿子。”

  “锦衣卫，只忠于大统，忠于江山社稷。”

  “谁能让这江山稳固，谁能让这百姓安康，锦衣卫……就听谁的。”

  徐老二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朝着赵恺，深深一揖。

  “王爷深明大义，末将……代我儿谢过。”

  ……

  天光微亮，雨丝渐歇。

  皇城之内，却比昨夜的暴雨更加压抑。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皇帝驾崩，三位皇子殒命，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剧变，让所有闻讯赶来的大臣都心胆俱裂。

  徐飞一夜未眠，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刚刚才见了礼部尚书周延，将事情敲定。

  国不可一日无君，但新君登基，必循祖制，不可有半点差池，否则便是名不正言不顺。

  帝王丧仪，繁复至极。

  首先是“大殓”，为先帝净身换衣，入殓于梓宫。

  而后，于乾清宫正殿设灵，百官缟素，日夜哭临。此为“守灵”。

  最关键的一步，是在守灵第三日，新君于先帝灵前即位，受百官朝拜，是为“灵前即位”。此举意在昭告天下，皇权交替，承继大统，以最快速度稳定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