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兵变（7）

  徐老二一身浴血的铠甲，自午门外大步流星而来。

  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的精锐。

  徐老二走到场中，无视了神武营和神机营对峙的紧张气氛，更无视了脸色惨白的赵辰望。

  他径直走向太子赵珣，在三步之外站定，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徐建业，奉太子密令，率西山大营将士，前来清君侧，诛国贼！”

  赵辰望如遭雷击，他猛地扭头看向赵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老二还有后手！

  赵珣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看着徐老二，眼神里满是欣赏。

  “王爷辛苦，”赵珣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

  徐老二站起身，粗粝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反手从腰间摘下那颗血淋淋的头颅，像扔一个烂西瓜一样，咕噜噜丢到了赵珣的脚下。

  “回殿下，末将在驰援途中，恰好撞见三皇子赵玮，意图率领京郊大营兵马，冲击宫城，图谋不轨！”

  “末将恐其惊扰圣驾，祸乱朝纲，便自作主张，将其就地格杀！”

  “此獠首级在此，请殿下验看！”

  赵玮的头颅滚到赵珣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赵珣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老三也死了！

  没想到，徐建业这个莽夫，竟然替自己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真是天助我也！

  他面上却装出一副悲痛惋惜的模样，长叹一声：“三弟……他怎么也如此糊涂！唉！徐王爷，你……你做得对！国法无情，纵是皇子，亦不能例外。”

  这番惺惺作态，让远处的赵辰望看得目眦欲裂。

  他再傻，此刻也全明白了。

  自己被下套了！

  “徐建业！”

  赵辰望指着徐老二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泥腿子！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死定了！”

  徐老二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他的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珣，等待下一个命令。

  赵珣的目光越过徐老二，冷冷地投向自己的大哥，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大哥，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形势吗？”

  “别废话了。”

  “忠勇王。”

  “杀了他。”

  “你敢！”赵辰望彻底慌了，他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尖叫，“赵珣！徐建业！你敢杀我！我告诉你，徐飞……徐总理不会放过你的！我背后站着的是徐飞！你动我一下试试！”

  他以为，搬出那位权倾朝野的内阁总理，至少能让这个泥腿子王爷忌惮一二。

  徐飞？

  听到这个名字，徐老二轻笑一声。

  用我儿子来威胁我？

  这蠢货，死到临头了，还真会说笑话。

  他没有再理会赵辰望的叫嚣，而是猛地转过身，面向自己带来的那支虎狼之师，再次振臂高呼，声音比刚才更加雄浑激昂！

  “清君侧！诛国贼！”

  “清君侧！诛国贼！”

  西山大营的士兵们用震天的呐喊回应他。

  他们看向赵辰望和他身后神武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有了西山大营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神武营的士兵本就士气低落，此刻更是肝胆俱裂。

  他们面对的，是一边倒的屠杀。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入肉声，此起彼伏。

  神武营的防线，如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赵辰望被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护在中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马被砍瓜切菜般屠戮，他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赵珣站在远处，欣赏此时此刻。

  他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养心殿，那里住着他病重的父皇，也供奉着他梦寐以求的龙椅。

  他畅快地大笑起来，格外猖狂。

  “哈哈哈哈！好！好啊！”

  “父皇，你看到了吗？儿臣，马上就要成为这天下的新主人了！”

  他笑着，转头看向身旁如铁塔般矗立的徐老二。

  “忠勇王，你今日立下不世之功，孤绝不会亏待你！待孤登基，你便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踏，踏，踏……”

  一阵清晰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宫道传来。

  这声音人数不多。

  赵珣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回头，眉头紧锁。

  还有谁？

  只见月光下，一支不过百人的小队正快步走来。

  而护卫前方，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少年，正缓步而来。

  赵珣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更加猖狂的狞笑。

  “哈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指着缓步走来的徐飞，对着身边的徐老二大笑道：“忠勇王，看到了吗？这朝堂上，最后一个敢跟本宫作对的人，也自己送上门来了！”

  “徐飞啊徐飞，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凭你这区区护卫，就能救得了我的蠢货大哥吗？”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一样东西。

  “晚了！太晚了！”

  “你看，你的好盟友，已经被本宫剁成了两半！”

  徐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顺着赵珣所指的方向看去，在遍地的尸骸中，终于找到了赵辰望那颗被砍成两半的头颅。

  那张憨厚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徐飞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丝悲伤，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想起了那个在御书房里，挠着头，傻乎乎地问自己屯田之法如何推行的憨厚皇子。

  徐飞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赵珣那张癫狂的脸上。

  “你觉得，你赢了吗？”

  “呵，”赵珣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徐总理，都这个时候了，就别再逞口舌之利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身旁的徐老二说道。

  “忠勇王，还愣着干什么？”

  “给孤，杀了他！”

  一声令下。

  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徐老二身后的士兵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太子怎么让王爷杀了人亲儿子？还是徐总理……

  父与子。

  在时隔数年后，在这样一个诡异、血腥的场景下，终于再次相见。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徐老二的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水汽，迅速在他的虎目中氤氲、凝聚。

  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粗糙的眼角滑落。

  飞哥儿……

  我的飞哥儿……

  长高了。

  真的长高了。

  也比爹……长得俊多了。

  只是……这身子骨，怎么看起来这么弱不禁风？在京城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