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兵变（5）

  皇宫禁卫军是大承朝最精锐的部队之一，但他们守卫的是宫闱，防备的是刺客，从未想过，会有整建制的大军从内部发起冲锋。

  午门，本是皇权威仪的象征，此刻却成了血肉磨坊。

  神武营的虎狼之师，在侯庸的率领下，刺破了禁卫军仓促间组成的防线。

  毫无准备的禁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列阵，就被汹涌而来的刀枪剑戟淹没。

  鲜血喷溅，染红了冰冷的石板路。

  大皇子赵辰望一马当先，他那身华丽的金甲早已被血污覆盖。

  他手中的长剑不断劈砍，每一剑都用尽全力。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口中不断咆哮着：“清君侧！诛妖道！为国除害！”

  “挡我者死！”

  赵辰望一剑劈翻一名试图阻拦他的禁军校尉，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神武营的士气，在主帅的悍勇下，被推向了顶峰。

  他们势如破竹，眼看就要冲破内门，直逼皇帝所在的养心殿。

  赵辰望已经能看到养心殿那标志性的琉璃瓦顶，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轰！轰！轰！”

  赵辰望骇然回头。

  只见一支装备迥异的军队，正从宫城的另一侧甬道开进。

  神机营！还有他们的虎蹲炮！

  在那支军队的最前方，一人一骑，悠然而立。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二弟，太子赵珣！

  赵珣依旧穿着那身太子常服，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用马鞭遥遥一指，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深更半夜，带着神武营在宫里舞刀弄枪，是嫌父皇睡得太安稳，想给他老人家助助兴吗？”

  赵辰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被戏耍的怒火冲上头顶，让他几乎丧失了理智：

  “赵珣！你……你竟敢调动神机营！你这乱臣贼子，你想造反吗？！”

  “造反？”

  赵珣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大哥，你看看你周围，再看看我。到底是谁在造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声音变得冰冷如铁：“我！大承太子赵珣！奉父皇密诏，捉拿谋逆的乱党赵辰望！”

  “神武营的将士们，你们被赵辰望和侯庸蒙蔽，现在放下武器，孤可以既往不咎！若敢顽抗，一律按谋逆罪论处，诛三族！”

  侯庸眉头紧锁，策马来到赵辰望身边，低声道：“殿下，不要与他废话！神机营火器虽利，但填装不易！只要冲入阵中，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时间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对！杀！”赵辰望被侯庸一句话点醒。

  天一亮，一切都完了。

  无论谁对谁错，率兵攻打皇城，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侯庸说得对！你这奸贼，巧言令色！弟兄们，别被他骗了！他才是想害死父皇，篡夺皇位的逆贼！我们才是真正的清君侧！随我冲！杀了赵珣，为国除害！”

  赵辰望声嘶力竭地吼道。

  “冥顽不灵。”

  赵珣失望地摇了摇头，轻轻举起了手。

  “开火。”

  “轰轰轰！”

  十几门虎蹲炮同时发出了怒吼，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无数铁砂、石子、碎铁片，狠狠地扑向神武营密集的冲锋阵型。

  惨叫声瞬间拔高了数倍。

  冲在最前面的神武营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血肉之躯，在狂暴的火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紧接着，神机营的火铳手开始三段式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广场。

  “稳住！举盾！冲过去！”

  侯庸目眦欲裂，他的亲兵举着厚重的铁盾护在他身前，但依旧有流弹击中了他的臂膀。

  神武营毕竟是百战精锐，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凭借着侯庸的威望和严格的军纪，硬是顶着枪林弹雨，重新组织起了冲锋。

  火器有其极限，射速是永远的痛。

  当神武营的悍卒们付出惨重代价，终于冲破了五十步的死亡距离后，战局瞬间逆转。

  神机营的士兵虽然火器犀利，但近身肉搏的能力，远不如神武营的老兵。

  两支代表着大承朝不同发展方向的顶尖军队，就这样惨烈地绞杀在了一起。

  赵珣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了。

  他没想到，侯庸治下的神武营，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意志也如此坚定。

  照这样下去，神机营恐怕要先一步崩溃。

  而另一边，赵辰望看到神武营渐渐占据上风，脸上的狰狞笑容再次浮现：“二弟！你的乌龟壳也不过如此嘛！等大哥我抓到你，定要好好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兄长刀兵相向！”

  胜利，似乎又一次倒向了他。

  ……

  夜色如墨，京城通往西山大营的官道上，马蹄声如雷。

  徐老二紧握着腰间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太子赵珣的口信来得又急又快——“大皇子谋逆，率兵勤王”。

  神策军兵员大多是京畿附近的良家子。

  再加上他从北境带来的百战老兵作为骨干，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他有绝对的自信。

  他不仅调动了神策军主力，还将自己的王府亲兵也一并带上，倾巢而出。

  就在大军行至一处三岔路口时，一队华丽的车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一名青年，衣着华贵，面容俊朗。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彪悍的护卫，一看便知是内廷高手。

  是三皇子，赵玮。

  徐老二眉头一皱，军情紧急，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他策马上前，抱拳道：“末将徐建业，见过三殿下。末将有要务在身，还请殿下行个方便。”

  赵玮斜睨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徐建业？呵呵，忠勇王，好大的威风。本殿下深夜在此等你，你就是这么个态度？”

  徐老二心中一沉。

  这三皇子深更半夜，指名道姓地在这里堵他，绝非偶然。

  “不知殿下有何指教？”徐老二的语气冷了几分。

  “指教不敢当。”

  赵玮脸上的笑容越发玩味，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徐、有、成。本殿下是给你脸，你不要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