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赵珣回京

  御座之上，赵衍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徐飞那张难掩错愕的脸，心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耍弄满朝文武，尤其是把这个妖孽般的小子也算计进去，这种快感，比战场上斩将夺旗还要来得酣畅淋漓。

  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继续道：

  “朕向来主张以理服人，以功绩论英雄。今日三位皇子呈上的功劳，孰高孰低，诸位爱卿心中，想必已有一杆秤。”

  他顿了顿，享受着群臣屏息凝神的紧张。

  “既是二皇子赵珣功绩卓绝，远胜其兄弟。那按照朕之前的诺言，当立二皇子为太子。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

  三皇子赵玮的党羽们面如死灰，而那些保持中立的官员则在飞速盘算着利弊。

  张滔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再也坐不住了。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将全部身家押在三皇子身上，如今眼看就要血本无归！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陛下，万万不可！”

  张滔猛地出列，俯身下拜，“立储乃国之大事，岂能如此仓促？二皇子离京日久，边境功绩虽大，但终究是卷宗所呈，未曾亲见。”

  “且二皇子在京中并无根基，骤然立为储君，恐朝局不稳啊！”

  赵衍冷哼一声。

  “哦？朝局不稳？”

  他拖长了音调，字字诛心，“张尚书的意思是，这朝堂之上，有人会因为朕立太子而心生不满，意图动荡吗？还是说，张尚书早已与某位皇子结党，如今见事不成，便要拿朝局来威胁朕？”

  “臣……臣不敢！”

  冰冷的话语砸在头上，张滔瞬间汗如雨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结党营私的帽子一旦扣实，他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皇帝其实巴不得现在就下旨，将这个最让他放心的儿子扶上储君之位。

  但理智告诉他，还差最后一步。

  赵珣离京两年，人心隔肚皮，那些功绩是真是假，有多少水分，他需要亲眼看过、亲自问过才能安心。

  最重要的是，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太子，是他赵衍一手扶起来的，没有任何外戚、任何权臣的影子。

  “罢了，”赵衍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杀气只是幻觉，“张尚书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立储之事，确需慎重。”

  张滔闻言，紧绷的后背猛然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

  还有机会！只要陛下没有当场拍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传朕旨意，”赵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宣二皇子赵珣即刻返京，当面陈奏其北境功绩。朕，要亲自论功行赏！”

  ……

  下朝之后，张滔失魂落魄地回到府邸，立刻召集了所有心腹幕僚。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陛下对二皇子……怕是早有此意，”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今日之局，就是为了给二皇子铺路。”

  “我不管他是不是早有此意！”

  张滔烦躁地打断他，“我就问，还有没有办法挽回！陛下对二皇子的滤镜，不过是因为他离得远，看得不真切！”

  “若是让他在回京的路上出点丑，丢尽脸面，陛下还会觉得他是那个‘赛神仙’的二皇子吗？”

  张滔是真的急了。

  他当初不选大皇子，就是看他跟徐飞走得太近，而皇帝又明显忌惮徐飞，他断定大皇子绝无可能。

  谁能想到，皇帝居然掀了桌子，从外面拉进来一个所有人都快忘了的二皇子！

  如今陛下沉迷炼丹，不理会朝政。

  徐飞如日中天。

  到时候，他这个兵部尚书，还能有好日子过？

  “万万不可，东翁！”

  首席幕僚立刻出言反对，“您想，陛下既然费了这么大功夫要把二皇子推出来，回京这一路，必然是布满了眼线，保护得密不透风。”

  “咱们这时候动手脚，非但伤不到二皇子分毫，反而会立刻被陛下抓住把柄。届时，就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等死吗？”张滔怒吼道。

  首席幕僚却异常镇定，他躬身一揖：“东翁，您是兵部尚书，掌天下兵马。二皇子若想坐稳太子之位，乃至将来继承大统，无论如何也绕不开您。”

  “他要想坐得稳，就必须拉拢您。”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幕僚抬起头，眼中闪着精光，“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二皇子回京，必然要拜访各位大人，到时候，他自然会带着诚意，第一个登我们张府的门。”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张滔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他颓然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也罢……也只能如此了。”

  ……

  徐府。

  徐飞刚踏入书房，就看到爷爷徐老头正悠哉悠哉地品着茶。

  “回来了？”

  徐老头眼皮都没抬，“今天朝会上的戏，精彩吧？”

  “爷爷您都知道了？”

  徐飞无奈一笑，自己坐下倒了杯茶。

  “哼，这京城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还能瞒得过我的耳朵？”

  徐老头放下茶杯，笑呵呵地看着他，“怎么样？现在知道爷爷为什么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了吧？”

  徐飞苦笑着点了点头：“还是爷爷您看得通透。陛下这心思……深不可测啊。”

  “他这是要扶持一个在朝中毫无根基的皇子，这样一来，这位未来的储君就只能完完全全地依附于他，君权才能被他牢牢握在手里。”

  “徐老头满意地点点头，“你爹跟二皇子走得颇近。二皇子若是上位，对我们徐家而言，倒也不是坏事。”

  ……

  北境，云中城。

  凛冽的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城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皇子府的书房内，赵珣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手里却握着一壶冰冷的烈酒。

  他双眼微醺，神情落寞，俊朗的脸上带着自嘲。

  两年了。

  他被父皇一脚踢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整整两年了。

  从最初的雄心壮志，到后来的心灰意冷，再到如今的麻木绝望。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自己不过是父皇用来平衡朝局的一颗弃子。

  什么建功立业，什么整顿边防，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天家无情，他赵珣，从出生起，就不被期待。

  “呵……”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激动。

  “殿下！殿下！大喜啊！京里来人了！圣旨！圣旨到了！”

  赵珣动作一滞，醉眼惺忪地看着那名太监，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圣旨？

  能有什么圣旨？无非是申饬他饮酒误事，或者干脆将他贬为庶人，让他在这北境自生自灭罢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准备去迎接自己最后的命运。

  然而，当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出那一道道功绩，念出“宣二皇子赵珣即刻返京”时，赵珣彻底懵了。

  他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卷明黄的圣旨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手上，那真实的触感才让他浑身一颤，猛然清醒过来。

  “殿下，”传旨太监满脸堆笑，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您快些准备准备吧，陛下和满朝文武，可都等着您回京论功行赏呢！”

  赵珣的手在抖，心在狂跳。

  绝望的深渊里，突然降下了一道通天的阶梯。

  “来人！来人！”

  他声音嘶哑地大喊，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收拾行囊！备最好的马！本王要……回京！”

  ……

  是夜，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赵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他正在亲笔书写一份奏请论功的名单。

  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心腹，他一个都没有忘记。

  写到最后，他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纸上，是他刚刚写下的三个字——徐建业。

  毕竟那憨厚的徐建业似乎从来没答应过要站在他的船上。

  那些暗示，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听懂。

  但想来……

  现在自己有了争夺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机会。

  他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他放下笔，对着门外沉声吩咐道：“去，传徐建业将军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