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风起云涌

  坤宁宫内，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是上好的苏合香。

  淑贵妃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柄鹊画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着。

  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宫装，衬得肌肤愈发雪白，风韵不减当年。

  “妹妹们说笑了。”

  淑贵妃听着德妃的调侃，唇边漾开一抹得体的笑意，“陛下心里有杆秤，念着旧情呢。只是近来为国事操劳，又潜心参悟大道，这才分身乏术。”

  她话音一落，一旁的贤妃便接口道：“姐姐说的是。不过要说福气，满宫里谁又比得过姐姐？淳王殿下仁厚恭孝，在朝中声望日隆，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几位妃子立刻随声附和。

  “是啊，大皇子最是稳重，前些日子去江南赈灾，办得妥妥帖帖，京中百姓谁不称赞一句‘贤王’？”

  “可不是嘛，有子如此，姐姐还有什么可愁的。”

  淑贵妃笑得愈发开怀了。

  正在这时，殿外太监高声唱喏：“淳王殿下到——”

  殿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妃子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纷纷起身告辞。

  “姐姐与殿下母子情深，我等就不打扰了。”

  “改日再来向姐姐请安。”

  淑贵妃含笑颔首，目送她们袅袅娜娜地离去，脸上的笑容这才淡了下去。

  赵辰望一身亲王常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一见淑贵妃便躬身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快起来。”

  淑贵妃亲自扶起他，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眼神里满是慈爱，“看你，又清减了些。整日忙于政务，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奉上早就备好的冰镇酸梅汤和几碟精致糕点，随即又屏退了左右。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空气中那份紧绷的弦才彻底松弛下来。

  “赈灾的事，可还顺利？”

  淑贵妃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急切，“母妃已经让你外公去信江南那边的几个世家，让他们务必鼎力相助，为你多添些声名。”

  赵辰望喝了口酸梅汤，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

  “差事都办妥了，只是……父皇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母子二人心中都清楚，皇帝赵衍当初所言“秋后立储”的期限，早已过去许久。

  可如今朝堂之上，东宫之位依旧悬空，像一块巨大的肥肉，引得无数人垂涎。

  赵辰望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母妃，儿臣有个想法。”

  “徐明礼如今重回朝堂，父皇也对他言听计从。”

  ‘儿臣与他素来交好，不如……”

  “不可！”淑贵妃断然否定，凤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辰儿，你糊涂！陛下对徐飞的态度如今晦暗不明，时而倚重，时而敲打，谁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我们贸然让徐飞进言，万一触怒龙颜，岂不是自毁长城？”

  她看着自己这个性子敦厚的儿子，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他宅心仁厚，担忧的也是他太过仁厚，在这吃人的宫里，这并非好事。

  “听母妃的。”淑贵妃语重心长，“如今你的名望远在老三之上，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你只需继续勤勉于政，在民间积攒贤名。”

  “你父皇如今沉迷炼丹，追求长生，他比任何人都需要一个声望卓著、能替他镇守江山的储君。”

  “只要你民心所向，这太子之位，除了你还能有谁？”

  赵辰望细细一想，觉得母妃所言极是。

  父皇求的是飘渺仙道，那自己就为他守好这人间帝业。

  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他重重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

  与此同时，赵玮的宫苑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玮的生母贤妃，正满脸喜色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玮儿，你这次办的几件差事，着实漂亮。”

  贤妃拉着赵玮的手，声音里透着兴奋，“我今日在坤宁宫，那几个墙头草看我的眼神都不同了。淑贵妃那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赵玮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大哥走的不过是沽名钓誉的路子，收买些民心罢了，终究上不得台面。”

  “这大承的江山，靠的不是几个泥腿子的称颂，而是朝堂诸公的扶持。”

  贤妃深以为然：“说的是！我娘家那边已经联络了张尚书和几个御史，他们都愿意上书，请奏陛下早立太子！只要朝臣们的声音够大，陛下也不能置之不理！”

  ……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气味混杂着一丝靡靡的甜腻。

  皇帝赵衍斜倚在软榻上，两名新选上来的绝色宫女正跪在他身侧，一个为他捶腿，一个为他剥着晶莹剔可的葡萄。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修炼”，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仿佛离那长生大道又近了一步。

  “王德。”

  他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大太监王德立刻像影子一样凑了过来，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奴才在。”

  “今日还有什么事？”

  王德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起居注录，翻开一页，恭声回道：

  “回陛下，按旧例，您该批阅几本户部呈上来的奏疏，再听一听钦天监关于祥瑞的奏报，午后……”

  “行了行了，捡要紧的说。”

  赵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自从他开始炼丹，这本繁琐的起居注录就成了一纸空文。

  大部分的时间，都被标注了“清修”、“静坐”、“参玄”等字眼。

  王德眼皮一跳，连忙将后面那些无关紧要的安排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今日是该开小朝会的日子了。”

  小朝会，乃是皇帝与核心大臣议事的非正式朝会，不设固定时间，通常在内殿举行，参与者多为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等心腹重臣。

  赵衍眉头一皱。

  他已经很久没有开过这玩意儿了，朝政几乎都丢给了内阁和徐飞那个小子。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确实该去听听了。

  徐飞虽然好用，但终究是外臣。

  这朝堂的风向，还是得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行。

  “嗯，那就开吧。”

  赵衍坐直了身子，挥退了那两名宫女，“宣李芳、徐飞他们来见朕。”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