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江淮的部署

  预示着一扬将至的冬雪。

  徐飞结束了一天翰林院的庶务才刚下车，就看见门廊下那个熟悉又略显佝偻的身影。

  徐老头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爷爷。”

  徐飞快步上前。

  “回来了。”徐老头抬起头，摆了摆手，“进来说。”

  书房内，烛火被点亮，跳跃的火焰将爷孙俩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

  “飞哥儿啊，”徐老头搓着手，声音干涩，“今天……孙承福来找我了。”

  徐飞眉毛一挑。

  “他投诚了。”

  “他说，他愿意为朝廷推行新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当时情况紧急，我怕外头有各家的眼线盯着，不敢让他久留。”

  “我就自作主张，让他的人先回江淮，把他的亲笔信和态度带回去，稳住江淮那边的局势……我……我没给你惹祸吧？”

  这句话，他问得小心翼翼。

  一个在乡下当了一辈子里正的老人，骤然搅入京城的诡谲风云，面对一个封疆大吏的投诚，他做出的决断几乎是出于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可事后回想，却又冷汗涔涔。

  徐飞走上前，为徐老头续上一杯热茶，温声道：“爷爷，你做得对，而且是又快、又准、又狠！”

  “啊？”徐老头愣住了。

  “孙承福这种人，首鼠两端，最会见风使舵。”

  徐飞道：

  “他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投诚，就是看准了新政是大势所趋，想抢一个‘从龙之功’。

  您若当时犹豫，反而会让他心生疑虑，以为我们这边不稳，说不定扭头就又投向世家那边了。”

  “您当机立断，让他的人先回去稳住局面，这是第一重‘准’。

  快刀斩乱麻，不给任何一方反应的时间，这是‘快’。

  您没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只让他拿出态度，这就是‘狠’！”

  徐飞细心的安慰：

  “孙承福是江淮布政使，是地方大员。

  新政想要推行，最缺的就是他这种熟悉地方、手握实权的人。

  有了他做我们的内应和先锋，新政在江淮这块最硬的骨头上，就等于有了一把刀！”

  徐飞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力量。”

  “爷爷，您不仅没惹祸，还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徐老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那就好……那就好……”

  见爷爷彻底放下心来，他那颗老操心命的心，又立刻被另一件事填满了。

  “对了，飞哥儿，”徐老头话锋一转，“安哥儿，开春就满三岁了。我听隔壁陆员外家说，他们家的孙子，三岁就已经请了先生开蒙。”

  “我们家现在也不是以前了，安哥儿的启蒙可不能耽搁。”

  “我连书童都给他物色好了，是咱家仆役那个老家丁的孙子，机灵得很，跟安哥儿也玩得来。”

  徐飞闻言，心中不禁失笑。

  爷爷这是把操持一个家族的劲头全拿出来了。

  他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道：“爷爷说的是。”

  “安哥儿是我们家如今唯二的男丁，启蒙确实要重视。”

  “依我看，不如就在咱们府里请一位品行端正、学问扎实的先生，专门给安哥儿开蒙。”

  “等他学几年，看看天赋如何。若是块读书的料子，将来就送他去国子监，正经走科举的路子。”

  “好！好！就这么办！”

  ……

  次日，清晨。

  金銮殿上，庄严肃穆。

  经过数日的小朝会讨论，关于北疆互市的最终章程终于敲定。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宣读着圣旨。

  “……着皇二子赵珣，总领云中互市事宜，钦此！”

  “……着昭信校尉徐建业，辅佐二皇子，总理互市商贸、戍卫安全，钦此！”

  旨意一下，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皇二子赵珣被委以重任，这在许多人的意料之外。

  皇子所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珣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内侍收拾行装。

  他要去的是苦寒的云中，可他脸上却洋溢着比去江南水乡还要灿烂的笑容。

  “二哥，你这一去，山高路远，可要多加保重啊。”

  十一岁的赵玮眼圈有些发红。

  “是啊二哥，北狄人野蛮得很，你万事要小心。”

  年纪更小的赵珏也拉着他的袖子，满脸不舍。

  赵珣笑着摸了摸两个弟弟的头，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自信。

  “放心吧，区区云中，能奈我何？”

  他挥手让内侍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凑到两个弟弟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走之后，你们在京城，有一件顶要紧的事要做。”

  “什么事？”赵玮和赵珏立刻竖起了耳朵。

  “拉拢徐飞。”

  赵珣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和他搞好关系。”

  “送些他喜欢的孤本善本，或是请他去京郊骑马射箭，总之，要让他感受到我们兄弟的诚意。”

  他几乎可以断定，父皇之所以会把总领互市这样的重任交给他，就是因为他前些日子那番“提商抬工”的言论，说到了父皇的心坎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皇已经认可了他看人的眼光和笼络人才的手段！

  只要抓牢了徐飞，就等于抓住了父皇的赞许，太子之位还不是唾手可得？

  看着两个弟弟似懂非懂却又用力点头的样子，赵珣满意地笑了。

  “二哥你放心去吧！京城里，有我们呢！”

  “对！我们一定把徐侍读当亲哥哥一样！”

  两个半大的少年，在皇家的熏陶下早已过分早熟。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徐飞的重要性，但他们明白，听二哥的话，准没错。

  ……

  御书房。

  互市之事已定，接下来，更汹涌的浪潮紧随而至。

  新政。

  摊丁入亩，一体纳粮，这八个字，推行了半月，却如泥牛入海，毫无进展。

  赵衍的面色看不出喜怒，他将一份来自江淮的折子扔在案上。

  “念念。”

  王德躬身拾起，展开奏折念道：“江淮布政使孙承福奏，新政推行，阻力甚巨……”

  “世家大族田亩阡陌相连，仆从佃户数以万计，清丈之难，难于登天……”

  “乡间宗族盘根错节，外人入内，寸步难行……恳请陛下圣裁……”

  奏折念完，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这篇奏折，字里行间写的都是“困难”，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事儿，办不了。

  赵衍缓缓开口：

  “朕让你们拟定的章程，朕都看过了，写得都很好。”

  “但似乎，诸位爱卿的锦囊妙计，到了江淮就水土不服了。”

  “诸位，可还有什么良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