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状元！

  轰！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百官典范？

  这是何等高的评价！

  自大承开国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份殿试策论，能得帝王如此盛赞！

  然而，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然，朕意，此卷……留中不发。”

  留中？

  不发？

  什么意思？

  既然是百官典范，为何不刊发天下，令天下学子共赏？这不合常理！

  历朝历代，状元策论，皆是传唱天下的范文，是士林风向的标杆。

  皇帝此举，闻所未闻。

  几位参与阅卷的老翰林，面面相觑，眼神中全是惊疑不定。

  难道……这策论有何等惊世骇俗之处，以至于陛下认为它好，却又不敢公之于众？

  一名性情刚直的老进士，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舞弊！

  这是赤裸裸的舞弊！

  什么“百官典范”，不过是托词！

  分明是那徐飞的卷子写得一塌糊涂，陛下为了保住他“六元及第”的千古美名，才强行将他拔为状元，又怕策论公布天下会引来非议，这才想出“留中不发”的法子！

  可他敢说吗？

  他不敢。

  方才那个被拖出去的贡士的惨叫声，还回荡在耳边。

  质疑皇帝？那就是在质疑天威！

  说出来，就是下一个被拖出去的死狗！

  皇帝想要一个六元及及第的状元，来彰显他治下文运昌盛，有错吗？

  没有！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将满腔的愤懑与不甘，连同血水一起咽回肚子里。

  大殿之上，心思各异。

  赵衍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慵懒地挥了挥手：“剩下的卷子，众卿家传阅吧，与翰林院诸位学士，共同评定甲次。”

  接下来的流程，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过扬。

  阅卷官们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剩下的卷子，草草写下评语。

  所有人都知道，状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再无悬念。

  很快，一份拟好的名次单，便呈到了御前。

  赵衍只扫了一眼，便提起了朱笔。

  圣旨很快写就。

  大太监王德尖细的嗓音，如同利刃划破了殿内的沉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殿试，取一甲三名。

  状元徐飞，赐进士及第！

  榜眼张元敬，赐进士及及第！

  探花赵启明，赐进士出身！……”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狂喜，有人颓然。

  徐飞走上前，与榜眼、探花一同，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等，谢陛下天恩！”

  “平身吧。”

  赵衍看着下面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先是对榜眼探花略作勉励，分派了翰林院编修、庶吉士等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徐飞身上。

  “徐飞。”

  “臣在。”

  “你已是翰林院四品大学士，朕便不另行赏赐了。”

  “只是……”

  他微微停顿，整个保和殿的气氛都随之一凝。

  “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徐飞俯身下拜，额头触地，声音铿锵。

  “臣，万死不辞。”

  ……

  消息飞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承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十岁的四品大学士！

  当徐飞的马车回到王侍郎府邸时，府门早已大开。

  徐老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绸布直裰，背着手，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朝巷子口张望一眼。

  他心里清楚，以自家孙儿的才学，这状元之位，十有八九是稳了。

  可一天没听到孙儿亲口说，他这颗心，就始终悬在半空。

  终于，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徐老头立刻站得笔直，努力想摆出一副沉稳的长辈架子，可那微微颤抖的胡须，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徐飞下了车，看到爷爷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一暖，快步上前。

  他知道爷爷在等什么。

  “爷爷，”徐飞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孙儿……不辱使命，考中状元了。”

  “好！好！好！”

  徐老头再也绷不住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

  “状元……我徐家的状元郎啊！六元及第！这是要记入史书的！我徐家，光宗耀祖了！”

  他一把拉住徐飞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府里的人也都涌了出来。

  三叔徐老三咧着嘴傻笑，三婶赵氏抱着刚会走路的小堂弟徐安，一个劲儿地说着“恭喜”。

  小徐安不懂事，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口齿不清地喊着：“哥哥，厉害…”

  徐兰、徐梅、徐菊三个姐姐也围了上来，眼中满是骄傲和崇拜。

  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二姐徐兰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颇有几分京城才女的韵味。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却已名满天下的弟弟，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敬畏。

  这一晚，徐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晚饭后，下人来报，说有江州来的信。

  徐老头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递给了徐飞：“飞哥儿，是钱先生的信。”

  徐飞接过信，回到书房拆开。

  信是钱大塾师亲笔所写，上面说了几件江州的事情，重点提到了陆知节。

  果不其然，陆知节已经顺利考中了秀才，并且在江州府的士子中，也算小有名气。

  徐飞默默算了算陆知节的年纪，好像比自己还大上两岁。

  可自己是两世为人，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知识，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而陆知节，却是全凭自己的天分和苦读。

  这才是真正璞玉。

  此人，必须为我所用！

  一个念头在徐飞心中瞬间成型。

  他如今是状元，又是翰林院大学士，有资格向国子监举荐人才。

  将陆知节弄到京城，在国子监这等最高学府里再打磨几年，以他的天分，二十岁之前考中举人，绝不是问题。

  到那时，自己羽翼渐丰，正需要这样根基扎实、出身清白的臂助。

  徐飞当即铺开纸张，提笔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