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小红

  虽然班长的宝座没抢到手，但这副班长的“乌纱帽”也够他乐呵好一阵子了。
  请同宿舍的兄弟们吃顿好的，既是分享喜悦，也带着点笼络人心的意味——在他娄义伟的经验簿里，这饭该请，也请得值！
  况且，他和海武、高全、潘盛业这几个明显被生活盘算过的小兄弟不同。
  人家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是进大学前就已经是正经拿干部工资的主儿，手头宽裕得很，请顿饭，毛毛雨啦。
  陆羽被他这么一搂一嚷，顺势笑了笑，没再坚持。
  他看出来娄义伟是真想请，而且请客这事儿，正合他的心意。
  这两天细心观察下来，宿舍里八个老爷们，除了他和娄义伟这两个“富裕户”，剩下六个，那真是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主儿，尤其是海武、高全、潘盛业还有张维迎这四个。
  食堂里常见这几位，饭盆里白花花全是米饭馒头，打菜窗口几乎绝缘。
  偶尔“奢侈”一回，也是盯着最角落里、油星子都见不着几滴的素炒土豆丝或者醋溜大白菜，连打菜的勺子抖三抖都不怕——因为本来就打不着几块。
  陆羽不缺这点钱，几顿饭对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但他心里那本“人情投资笔记”早已翻开：眼前这些连肉腥都舍不得沾的兄弟，将来个个都不是池中之物，前途亮着呢！
  现在这点吃食上的“小恩小惠”，换来的是未来的“人情股”，投得早，投得准，那价值可就不是几顿饭能衡量的了。这买卖，划算得很！
  “豁！老娄大气！” 高全第一个蹦了起来，眼睛都亮了。
  “就是就是！” 潘盛业吸溜了一下口水，仿佛已经闻到了饭菜香，“娄哥，你真是及时雨宋江在世啊！”
  海武一拍大腿：“讲究！太讲究了！不愧是我们的娄副主任！” 这“副班长”的衔儿新鲜出炉，立刻就用上了。
  张维迎也笑着推了推眼镜，文绉绉地来了句：“娄兄急公好义，实乃吾辈楷模。”
  连一直话不多的胡柳玉都竖起了大拇指：“娄哥，没说的！”
  陆羽看着这群瞬间化身“捧哏团队”的兄弟，忍俊不禁：“喂喂喂，你们几个，夸得也太假了点吧？就差锣鼓喧天了！”
  “哈哈哈哈哈……”
  娄义伟被捧得那叫一个舒坦，笑得见牙不见眼，挥着手：“走走走！别贫了！说走就走，长征食堂，点几个硬菜解解馋！”
  娄义伟几人刚跨出教室门，嬉闹的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背后便传来了辅导员红岩清亮的嗓音：
  “陆羽，你稍等一下！”
  陆羽闻声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转过身。红老师正站在几步开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朝这边示意着。
  “红老师，您找我？”陆羽走近问道。
  “嗯，有人来办公室找你了。”红岩点了点头，解释道。
  陆羽心下疑惑，谁会特意找到系里来？
  他朝身后几个勾肩搭背、准备奔赴“大餐”的兄弟们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哥几个，你们先去点着菜，不用等我。我看看红老师这儿找我什么事儿，搞定就过去。”
  娄义伟把手从潘盛业肩膀上挪开，顺势就大力拍了拍陆羽的肩头，咧嘴笑道：“嘿，瞧你说的这见外话！宁落一帮，不落一人！放心去！我们先去把菜点上，热乎的等着你！少一个都不动筷子！”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哥们义气，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点头。
  陆羽心里一暖，知道这顿饭既是情谊也是默契，再劝反而生分了。他点点头：“成，那我尽快。”
  “那跟我来吧。”红岩招呼一声，率先转身，领着陆羽穿过稍显喧闹的楼道，向走廊尽头的辅导员办公室走去。
  两人并行走在光影斑驳的过道里，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子。红岩似乎漫不经心，像唠家常似地随口问道：“诶，陆羽，你跟咱们学校经济系的历教授认识？”
  陆羽心头倏地一动，历教授？
  这就不奇怪了，自己在学校好像除了季教授和历教授也不认识别人了。
  “哦，历教授啊。算是有几面之缘，以前在一些扬合碰见过。”他斟酌着用词，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算太过疏远。
  红岩这才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脸上那份原本隐约的疑惑彻底化开了。
  难怪刚才历教授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里，指名道姓要找个大一新生陆羽，原来两人是旧识。他这个辅导员顶多算个传声筒和引路人。
  两人很快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红岩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动作带着教师惯有的谨慎。
  门内立刻传来一个虽然有些苍老、却异常清晰且带着点随性笑意的声音：“小红啊！快进来快进来，回你自己屋还敲什么门！跟我还来这套？”
  这声拖着调子的“小红”像根羽毛，精准地搔中了陆羽的笑点，他赶紧低头，用拳头抵住鼻子下方，强行把差点破功的嘴角压下去，肩膀却还是细微地抖动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红岩老师，脸上那份作为辅导员的稳重瞬间裂开了一道尴尬的缝隙。
  他耳根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红，带着点无奈的央求，推门而入的同时低声嘟囔道：“历教授，我跟您说过多少回了，您可别再叫我‘小红’了行不行？这让学生们听见我面子往哪搁？哪怕您叫我‘小岩’呢，我都认了……”
  门扉敞开，办公室里光线充足。陆羽跟在红岩身后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那位正从一张旧藤椅上笑呵呵起身的中年男子——正是鼎鼎大名的图书馆扫地僧，在图书馆隐姓埋名20年的历以宁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