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分别

  “进来。”

  陆羽推开门，走进历教授那间充满书卷气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在历教授办公桌对面的旧藤椅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如同回到自己宿舍。

  历教授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欣慰、感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的笑容。他上下打量着陆羽，眼神复杂：“你小子……这次可真是给我放了个大卫星啊！”

  陆羽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历教授指的是什么，脸上却立刻摆出一副茫然又带点憨厚的表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教授，您说什么呢？什么大卫星？我怎么听不懂啊？”

  “装！接着装！”历教授笑骂了一句，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份《从经济学角度试论打猴子的几种方法及战略目标》的论文复印件，“你交上来的这篇东西，我按程序提交上去了。结果倒好，昨天晚上，我被抓走了，开了整整一宿的会！”

  陆羽眨眨眼，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表情：“啊？这么严重？我……我那都是瞎琢磨的，纸上谈兵，当不得真吧？能有什么大作用？”

  历教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还跟我装蒜”。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呷了一口温茶，慢悠悠地道：“具体有什么作用，那是上边考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不过，有个好消息倒是可以告诉你——访美交流团的名额，板上钉钉了！肯定有你一个！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发。”

  陆羽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太好了！教授，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具体时间还没最后敲定，”历教授放下茶缸，“估计是在过年前后吧，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过年前后……’陆羽心里飞快地盘算着。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1月28日（大年初一）老人访美……这么看来，他们这个学术交流团，应该是在这之后启程了，肯定是不可能跟老人家一起的。

  他点点头，语气郑重：“行！我明白了！随时待命，等候召唤！”

  历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还有个事儿，你那篇《风险决策分析——损失厌恶理论》，我按你说的，投给《世界经济》了。

  他们的社长看完之后，非常欣赏，想把它推荐到国际上的顶级经济学期刊去发表，问问你的意见。”

  陆羽闻言，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这是好事啊，我能有什么意见？您全权做主就是了！我完全信任您！”

  顿了顿，陆羽语气带上了一丝歉意，“不过……教授，过段时间，我可能需要请个长假，离开学校一段时间。这些事，就都麻烦您多费心了。”

  历教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摆摆手：“行，知道了。

  稿子的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至于请假……到时候按学校规定办手续就行。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陆羽站起身，恭敬地说了声“谢谢教授”，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历教授靠在椅背上，望着陆羽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声自语：“请假？要去香港吧？这小子……”他摇摇头，不再多想，重新拿起钢笔，埋头于眼前的文稿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陆羽按部就班地上课、去图书馆、和宿舍兄弟们插科打诨，日子平静得像未名湖结冰的湖面。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陆羽的心却像湖面下的暗流，早已开始为下一次去香港积蓄力量。

  时间悄然滑向十二月。

  陆羽知道，那扬远在伦敦黄金期货市扬的“盛宴”，已经到了该收网的关键时刻。

  下一扬更大规模、更惊心动魄的博弈，也即将拉开序幕。他必须尽快动身前往香港，坐镇指挥。

  首要的事情是办理手续。

  陆羽熟门熟路地去了侨务办，接待他的还是那位徐干事。

  一见到他，徐干事脸上就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小陆同志！又准备出发了？这次是去……”

  “还是香港，徐干事。”陆羽笑着递上准备好的材料，“时间比较紧，又要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手续了。要是按常规流程走，怕赶不上趟。”

  “理解！理解！”

  徐干事接过材料，拍着胸脯保证，“为国家办事，效率第一！你放心，我亲自盯着，保证最快速度给你办妥！签证、介绍信、外汇额度……一样都不会少！”他看向陆羽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特殊人才”的信任和关照。

  陆羽上次香港之行的“成果”，虽然具体细节他未必清楚，但那份“高级保密级别”的档案和上级的特别指示，足以让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手续问题解决了，陆羽心里却沉甸甸的，最难开口的，是对朱淋的告别。

  傍晚，两人在陆羽租住的小院里。

  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炖着朱淋特意炖的鸡汤，香气四溢，这本该是一个温馨的夜晚。

  陆羽看着在灶台边忙碌的朱淋，她的侧脸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淋淋……我……过几天，可能又要去一趟香港。”

  “哐当——”

  朱淋手中的汤勺掉进了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愕和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什么？又要去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