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怎么你也在

  但楚子航觉得，自己快要生锈了。
  这种被供养起来的、无所事事的“尊贵”，像温水，也像毒药，一点点侵蚀着战斗的本能。
  这天下午，他结束了两个小时的格斗训练，从重力室里走出。
  麻衣立刻捧着数据终端迎了上来，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波。
  “楚子航先生，您的心率在90秒内由185次/分钟恢复至80次/分钟，恢复效率高于标准模型35%。根据您的活动量，我建议您现在补充300毫升的电解质饮料，并进行15分钟的缓和拉伸。我需要为您记录肌肉乳酸代谢速率。”
  她说着，便准备将一个手环式的传感器递过来。
  “先不用了。”
  楚子航的声音不大，却让麻衣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他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调出了公民任务列表。
  屏幕上，属于特等公民的任务寥寥无几，而且都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A类：战略决策岗】
  1.审核生态穹顶第七期扩建方案。
  2.优化公民资源调配流程，提交可行性报告。
  3.参与“代达罗斯”二代机甲概念设计研讨会。
  ……
  全是些高屋建瓴的、动动嘴皮子和脑子的活。
  他快速地滑动着列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没有。
  一项和地表相关的任务都没有。没有勘探，没有采集，更没有猎杀。
  天枢似乎想把他牢牢地固定在这座权力的顶端，让他变成一个处理文件的、发号施令的符号，而不是一个踏上战扬的战士。
  他关掉了任务列表，转而调出自己的公民权限细则。
  一行行冰冷的条款划过，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条不起眼的注释上。
  【注：特等公民拥有对个人行动的最高自主权，包括但不限于自由进出天枢堡垒。】
  原来如此。
  不是没有任务，而是在天枢，特等公民已经不需要任务了。
  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楚子航站起身。
  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麻衣，像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立刻上前一步：“楚子航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楚子航看着她，那双纯粹的、不含杂质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想去地表看看。”
  说罢，众生同调无声的发动。
  楚子航的面孔开始在无数人类之中发生变化。
  “麻衣，帮我查一查，最近有没有在野外探查任务中失踪的天枢三等公民。”
  麻衣手里的数据终端，屏幕光芒微微闪烁，她那双纯粹的眸子，倒映着楚子航脸上正在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的眉骨在重塑，鼻梁的高度发生着细微的调整，就连瞳孔的颜色，也从深邃的黑，渐渐变成了不那么起眼的浅棕。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像是一段被无形之手悄然修改的数据流。
  然而，麻衣的脸上，没有惊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她的程序被触发了。
  “正在检索天枢公民数据库……筛选条件：三等公民，男性，任务状态‘失联’，时限72小时以上，96小时以下……”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数据终端中传出，与她本人柔弱的声线形成了诡异的重合。
  一道光幕投射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一个男人的头像和资料浮现出来。
  【许峰，三等公民，编号G3-11782。】
  【隶属：地表探索17队。】
  【状态：73小时前，于“灰色荒原”B-4区执行单人前哨侦查任务时失联。根据《公民生存延续协议》，失联超过96小时，将被系统自动判定为‘阵亡’，其公民编号将被回收，进入下一轮循环。】
  资料旁，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方脸，单眼皮，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
  当资料完全加载完毕时，楚子航的“变化”也同步完成了。
  他抬起头，已经完全变成了“许峰”的模样。
  “17队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他开口，连声音都变得和资料里记录的声纹一模一样，是一种略带沙哑的、毫无特点的男中音。
  麻衣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滑到他手腕上那个代表特等公民权限的、无法被取下的黑色手环上，然后又回到他的脸上。她的程序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逻辑冲突，但很快被更高级的指令覆盖。
  “报告，楚子航先生。”她依旧用着那个专属的称呼，“地表探索17队，将于一小时后，在第七号升降平台集合，执行‘尖啸峡谷’区域的物资回收任务。”
  她捧着终端，微微躬身：“您的身份识别权限并未改变，我是否需要为您伪造一套三等公民的身份凭证？此操作需要A-01级指令授权，我可以立刻为您提交申请。”
  “不用。”
  楚子航走向门口，他那身舒适的黑色T恤，在此刻这张平庸的脸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在进行一项长期的闭关实验。”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拉开了房门。
  门外奢华温暖的走廊，与他此刻的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麻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门自动合拢。她低头看了一眼餐桌上几乎没动的、依旧散发着热气的牛排，然后走到桌边，将餐具和食物一一收纳进墙壁内的回收通道。
  “记录：特等公民楚子航，于14:00进入‘长期闭关实验’状态。实验期间，暂停一切常规生理数据监控。”
  她轻声念着，将日志上传。
  ……
  三等公民的装备配给区，与楚子航那间能停放战斗机甲的私人车库相比，简直像个拥挤的杂物间。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独属于军营的味道。一排排金属柜里，挂着制式的灰色作战服，旁边是能量步枪、高震动粒子刃和标准型号的求生背包。
  一切都冰冷、高效、毫无个性。
  楚子航熟练地换上作战服，将武器挂在身上。当那冰冷的金属贴上身体时，他非但没有不适，反而有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被供养在云端，会让人忘记大地的坚实。
  第七号升降平台。
  巨大的圆形平台边缘，闪烁着代表“准备就绪”的橙色警示灯。
  两道人影已经等在那里，正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彼此的装备。
  楚子航一怔。
  他看向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怎么墨城也在这儿？
  墨城是猎荒者中人里最先攒够信用点的。
  除了维护治安之外，大家都会接点儿私活，比如马克会去拳馆当陪练，飞雪和艾丽卡回去咖啡馆兼职。
  墨城也会去兼职，只不过他的兼职信用点比较高，是帮一些缺胳膊断腿的老兵校准义体，顺道还回去老兵酒馆赌两把，他赌运不错，前几天玩21点一不小心翻到了豹子，就这么招，他成了小队里最先升级成三级公民的一个，今天已经可以出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