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富有的天枢

  那道锋芒像一道绝对零度的冰棱，将他脸上所有属于“天枢精英”的表情，连同他肺里最后一丝属于地下城邦的、恒温的空气，一并冻结。
  荒原的风，在此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他带来的那些天枢精锐屏住呼吸，连同那些悬停在夜空中的、死神般的黑色飞行器，都成了这幅对峙画卷上，沉默的背景。
  有些人想要弯腰捡枪，但只要他们已有动作，立刻便会撞上麦朵那双外圈金色的眼睛。
  “我知道，他说。”
  “但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不过我会为你开启最高议会通讯。”科尔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下达一条日常指令，仿佛那柄能瞬间切断他颈动脉的唐刀，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装饰品。
  他身前的空气扭曲了一瞬，一道全息光幕凭空展开。
  光幕的另一端，是一间纯白到刺眼的会议厅，几道模糊的人影在上面浮现。
  乍一看很有压迫感。
  但实际只是光影效果。
  这些统治者会不会用枪都不好说。
  毕竟，在刚才的交谈中，白月魁已经知道，天枢是一个由旧世界中的，那些不信任太空殖民计划的富豪们所创立了，如果天枢内部没有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权利更迭，那它的掌权者们多半还是一群不会用枪的人。
  所以，面对这些家伙，白月魁自然不必摆出一副低声下气的态度。
  “科尔队长，”为首的那道人影开口，声音显得很苍老，可能他的声音本来就是如此，也可能是为了让自己听上去显得威严，所以用了声音处理设备。
  “看来地面上的情况，比你的报告，还要有趣一些。”
  白月魁没有收刀，她甚至懒得去看那道光幕，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科尔。
  她不说话。
  她在等，等这座藏在地壳深处的“乐土”，给出一个真正的、可以用来谈判的答案。
  “我们无意与强者为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穿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营地，“天枢的大门向所有人类同胞敞开。同时，你们可以不必担忧这里存在阶级压迫，更不存在奴隶制度。”
  空口白话，口说无凭。
  为了证明情报的真实性，光幕上，开始播放天枢内部的景象。
  整洁的街道，安宁的民众，绿意盎然的生态穹顶，以及一套清晰的、关于“公民贡献点”与“等级提升”的规则说明。
  “每一位新加入的公民，都会从四级公民开始。但请放心，这并非身份的烙印，而是一个起点。
  你们的每一次劳动，每一次对天枢的贡献，都会被量化为积分，用以提升你们的等级，换取更好的资源与权利。在天枢，一切都是自由且平等的。”
  这番话，配上那如同旧世界宣传片般美好的画面，像一剂强效镇定剂，注入了骚动的幸存者人群。
  恐惧与怀疑，开始被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所取代。
  同时。
  灯塔的尘民们早就受够了没有奔头的劳作。
  他们并不是厌倦工作，只是厌倦他们一生都在为灯塔奉献，每天却依旧只能进食虫饼，永远都得不到好的生活。
  但从光幕中的情形来看。
  天枢显然并非如此。
  每个人都能凭自己的奴隶怕的更高。
  跟随白月魁一起来的龙骨村众人没什么表情。
  倒是那些灯塔上民的表情比较值得推敲。
  但画面中展示了一下四级人员的宿舍后，他们就不这么想了。
  即便是最低等级的四集人员所住的狭小单人间，其规模居然也和灯塔上享受最高待遇的猎荒者们所住的房间差不多大。
  这是由可利用的土地资源面积决定的。
  很显然，灯塔就那么大点儿。
  而天枢却十分富足。
  “现在，白小姐，”那声音的话锋，转回到了白月魁身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仿佛施舍般的善意，“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以及为了未来更好的合作，除了楚子航之外，我对您刚刚提到的，另外三个幸存者聚落的情报也十分感兴趣。”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在抛出那份名为“平等”的诱饵后，露出的、带着贪婪的钩。
  “我拒绝。”
  白月魁不假思索的回答。
  会议厅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月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日时光的记忆碎片。
  那是在无数次背叛与结盟中，用鲜血与生命刻下的教训——
  永远不要亮出你所有的底牌。
  “首先，”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扬的所有人，包括光幕那头的议员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们四大聚落之间有互不干涉、互不泄露的协议。这是我们在末日里，能相互存在至今的基石。我不会用盟友的信任，来换取一张进入你们乐土的门票。”
  “其次，”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脸上重燃希望的幸存者，语气变得沉重，“你们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些地面上的虫’，有多么排外。龙骨村如此，其他聚落，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不是我们的家园被毁，走投无路，就算我知道天枢的存在，也绝不会主动前来接触。”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天枢议会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将自己和所有幸存者，都摆在了一个“迫不得已”的弱者位置上，却又用那份坚决的拒绝，划下了一条清晰的、不容逾越的底线。
  我们来，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但不代表，我们什么都可以出卖。
  其次就是。
  是你们想要楚子航，所以你们才来开出条件。
  至于他们....
  进入天枢并非他们的唯一选择。
  同时，你们天枢派出来的精英小队连她一个人都解决不了。
  所以，低下头来的应该是你们。
  光幕那头，沉默了更久。
  最后，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天枢依旧欢迎你们的到来。”
  “面对末日，所有幸存者都应该团结起来，不是吗？”
  “请您放心，我们不会对您和您的朋友出售的。”
  悬在科尔脖颈旁的刀，终于缓缓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