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几次了?
作者:八月听寒
黑猫伏在地吼冰冷的尸骸旁,身形未变,右前爪却已非猫爪。那是一截狰狞的、延伸至肩胛的骨甲,灰白森然,其上纹理粗粝,与身下死物如出一辙。
楚子航的金瞳之中,两色光芒正在厮杀。一边是属于人的清明,如寒潭之月,沉静而孤高;另一边是源自兽的猩红,是血海翻腾,是纯粹的、要将天地都嚼碎的饥饿。
那股冰冷的杀戮欲望,顺着骨甲,一寸寸侵入他的识海。不是简单的念头,而是一种低语,一种烙印在血肉最深处的律令。
撕碎它。
吞噬它。
眼前的一切,皆为血食。周遭的万物,皆是枯骨。
他喉咙深处,发出被死死压抑住的嗬嗬声,那是野兽将要扑杀前的喘息。骨甲下的肌肉虬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撕裂钢铁的力量。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训练扬边缘。
白月魁。
她就那般站着,身上只着了一件质地轻薄的丝绸睡袍,月白色的面料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宽大的袍袖与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露出底下纤细笔直的小腿,赤着的一双脚,就那么踩在混着血污与尘土的地面上。
她没有看那具地吼的尸体,目光平静地落在楚子航身上,锐利得仿佛能剖开他此刻混乱的意志。
她一直在。
她看着他成功,也看着他挣扎。像是在审视一柄淬火过度的刀,看它究竟是会成为绝世神兵,还是会崩裂成一地废铁。
而后,她动了。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只正在人性与兽性边缘徘徊的黑猫。
她身上那股鲜活的生命源质,在此刻的楚子航感知中,不再是人的气息。
那是一轮悬于暗夜的太阳,是一汪涌在沙漠的甘泉,是世间最无法抗拒的珍馐。
玛娜生态铭刻在地吼骨子里的本能,在此刻发出最疯狂的尖啸。
扑上去!
那副骨甲在低语,在催促,在许诺,只要吞噬了眼前这团光,就能获得无上的进化。
楚子航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
金色的竖瞳,猩红盛放到顶点,几乎要将那一丝清明彻底淹没。
他喉间的低吼愈发粗重,充满了痛苦。属于楚子航的那一部分意识,对这种源自本能的渴望,感到了极度的、发自灵魂的厌恶。
那是他最不齿的失控。
就在白月魁走到他面前,相距不过三步,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乱气息时。
那只覆盖着骨甲的右爪,猛然抬起,却又在半空中死死顿住。
“嗬——!”
一声不似猫,不似兽的嘶吼。
黑猫猛地扭过头,将视线从白月魁身上硬生生撕开,望向空无一物的黑暗。
那只骨甲利爪因为两种意志的剧烈对抗,发出一阵阵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周围的空气都泛起轻微的涟漪。
他守住了。
“看来,你比它强。”
白月魁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她走到楚子航身侧,看也不看那具尸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仍在微微颤抖的骨甲。
“看来你的众生同调借来的不只是形态,哪怕是生命体的“灵魂”也一同复制来了。”她蹲下身,与那双努力维持着清明的金瞳平视,“每一次同调,都是一扬拔河。你的意志,须得是那根无论如何都扯不断的绳。你要驾驭它,而非被它吞噬。”
话语间,似乎也藏着她对自己一身本领的某种感悟。
楚子航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收回了那只骨甲利爪,在剧烈的喘息中,一点点将那份不属于自己的“魂”,从体内剥离出去。
金瞳中的猩红,如退潮般缓缓褪去,最后只余一丝残焰,被彻底摁灭。
那股来自地吼骨子里的杀戮本能,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的意志里剥离了出去。
剧痛和虚脱感,在下一秒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来。
覆盖在右臂上的狰狞骨甲开始瓦解,并非崩裂,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倒流回皮肤之下。骨骼重塑,血肉归位,每一寸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扯感。
黑猫的身形在灯下摇曳,最终无力地涣散,重新化作那个赤身的青年,踉跄着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汗水顺着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
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白月魁走到他身前,月白色的睡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沾染的绿色血污。
她手里果然又拿着一件外衣,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哗啦。”
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外衣,兜头盖脸地落在了楚子航身上,遮住了他赤裸的身体和一瞬间的错愕。
“每一次都这样。”
白月魁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我们龙骨村的布料储备,迟早要被你一个人耗光。”
楚子航拉下蒙在头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不容置疑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
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温润而有力,和刚才骨甲带来的冰冷杀意截然不同。
那份属于人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还是有些不自在,被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强大的女人这样搀扶着,让他下意识地想挣开。
“站稳。”
白月魁只说了两个字,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几分,让他没能成功。
她瞥了一眼楚子航那只恢复如初、却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右臂。
“你成功了,但代价不小。”
她松开手,退开半步,给了他整理衣服的空间。
楚子航沉默地将外衣穿好,系上扣子。身体深处传来的精神枯竭感,让他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这倒是不必,只是给你送件衣服,小雅一直在远处拿着望远镜偷看你,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我怕对小孩子影响不好。“
“但是这也没办法,你是村子里唯一的少年帅哥,刚刚产生荷尔蒙的女孩儿们对你产生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
“下次尝试同调的时候来我房间里吧,我那里能换的衣服还挺多的。”
“?”
楚子航一怔。
他是百岁老人这件事,只是基于众多巧合所促成的谎言,但白月魁貌似是真的活了很久。
她该不会是.....
算了,不重要。
她应该早就过了会大量分泌青春期荷尔蒙的年纪了。
……
翌日,晨光熹微。
龙骨村的农田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疲惫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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