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荒原驰骋

  姜雅愣了半天后才道：“班长，你的遗言好像还没录呢。”
  “啊？我。”麦朵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但她拿着终端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觉原本想和家里人说的话突然全忘了。
  “忘了就不用说了。”已经上车后的楚子航道：“这种录制战前遗言的行为在旧世界被称作立flag，通常而言，录制遗言的人在战争结束后往往都活不下来。”
  “不过，这件事也存在幸存者偏差，如果你想录，那也没问题。”
  楚子航的猫语只有麦朵能听懂。
  在别人耳朵里，他就只是连续喵了好几声而已。
  麦朵怔了一下，把手里的战术终端收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腿上那只姿态端正的黑猫，小声问：“楚子航，你刚才说的那个……‘弗莱格’，是什么意思？”
  楚子航的猫耳朵动了动。
  “喵，喵喵，喵喵喵。”（不是。它更像是一种行为预兆。在旧世界的故事里，当一个角色说出‘等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或者向战友展示家人的照片时，这个角色在接下来的剧情里死亡的概率会显著提高。录制战前遗言，就属于这类行为。）
  他解释得一本正经，但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是一只猫在用各种音调和节奏叫唤，甚至还带了点不容置疑的严肃感。
  “喂！麦朵！”山石灰看不下去了，他凑过来，一脸不满，“你跟一只猫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小雅也抱着胳膊，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一人一猫：“班长，你这样很不礼貌。楚子航就算变成了猫，也是我们的队员，你们的交流内容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
  麦朵的脸有点红，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就是在问他‘flag’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楚子航那套逻辑严谨的“剧情杀理论”转述出来：“楚子航说，这是一种会带来坏运气的行为，是旧世界的一种迷信。”
  “迷信？”小雅的眼睛亮了，她立刻联想到了知识范畴内的东西，“就像村里老人说的，晚上不能用手指天上的轨道残骸，不然会被吸走魂魄一样吗？”
  “嘁，一只猫还懂迷信。”山石灰撇了撇嘴，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那……那要是说‘我今天一定要打三只蛇狗，如果打不死，藏在床底下的晶币就会被偷’，算不算你说的那种flag？”
  楚子航闻言，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了山石灰一眼。
  “喵。”（算。）
  那一声短促而冷淡的猫叫，不知为何让山石灰脖子一缩，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麦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挠了挠楚子航的下巴，翻译道：“他说算。”
  驾驶座上，白月魁透过后视镜看着后车厢里这群孩子的互动，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没有打断，只是踩下了油门。
  “轰——！”
  钢铁巨兽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车身猛地一震，将孩子们的讨论声彻底压了下去。
  改装过的奔驰越野车冲出闸门，卷起漫天猩红的沙尘，朝着一望无际的荒原深处驰骋而去。
  .... ..
  ....
  V8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荒原永恒的死寂，宽大的全地形轮胎卷起高高的尘龙，像一柄黑色的战刀，将这片绝望的大地劈开。
  白月魁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神平静而专注，油门与刹车的切换间，充满了某种暴力美学般的精准与流畅。
  这台钢铁巨兽在她的操控下，时而如奔马般狂野，时而如灵猫般轻巧，总能以最优美的弧线，避开那些深藏在沙土之下的陷阱与废墟。
  副驾驶座上，塔西亚抱着一台战术平板，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滑动，冷静地报出一连串数据：“屏蔽力场的衰减速度超过预期，斥力场正在不规则波动。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内更换核心稳定器，否则整个A-3扇区的屏蔽系统都会彻底崩溃。”
  后方的货箱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等会儿要是碰上蛇狗，你们都别动，看我的！”山石灰紧紧抱着他那杆轻质合金短枪，努力挺着小胸膛，脸上是一种即将上战场的、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红晕，“我昨天刚跟乌兰爷学了一招‘回马枪’，保证把它们串成糖葫芦！”
  旁边的小雅没有理会他的吹嘘，她抱着一本厚厚的硬壳笔记，用笔尖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坐标77.4，31.2，旧世界城市群B-7区外环高速公路遗址，建筑结构呈放射状坍塌，疑似有巨型生物从高空坠落，踩出了一大片放射状区域，很可能是君王级......”她的声音不大，却字迹清晰，像一位严谨的田野调查员。
  楚子航卧在麦朵的腿上，柔软的裙子和少女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那颗属于顶尖掠食者的心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不合时宜的安逸感。
  他背上的微型太刀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晃动，金色的竖瞳冷静地扫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视野与人类完全不同。在常人眼中单调的荒原，在他的黄金瞳里，被分解成了无数层信息。空气中尘埃的流向，远处岩石风化的纹理，沙土下细微的震动，甚至是地平线尽头，几只秃鹫因车辆经过而受惊飞起的翅翼扇动频率……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的大脑迅速捕捉。
  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龙类的强大感知，与猫科动物的敏锐本能，在他这具小小的身体里，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前所未有的和谐。
  车辆驶过一截断裂的高架桥时，一个扭曲的金属广告牌从车窗外一闪而过，上面残存的、褪色的巨大徽标，正是一个三叉星。
  怎么又是奔驰的广告？
  那一瞬间，楚子航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他那对微微转动的猫耳，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杂音。不是风声，也不是引擎声。
  而是某种东西，在沙土之下高速摩擦时发出的、频率极高的“嘶嘶”声。
  他的黄金瞳瞬间收缩成一道笔直的细线。
  视野的尽头，那片看似平坦的沙地之下，数十个模糊的、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点，正以一种极具战术素养的阵型，迅速朝着他们移动的轨迹包抄而来。
  “喵呜——！”
  一声低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的、绝非撒娇的叫声，从楚子航的喉咙里发出。
  他瞬间从麦朵的腿上站了起来，背脊弓起，浑身的黑毛根根倒竖，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
  “楚子航？怎么了？”麦朵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伸手想去安抚，却被他身上那股凛冽的气息惊得缩回了手。
  “停车！”白月魁几乎是在楚子航发出叫声的同一时间，猛地踩下了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改装奔驰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在荒原上横了过来。
  几乎在车身停稳的瞬间。
  他们前方的地面，轰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