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死亡囚笼

  那片由脊骨构成的黑色潮水，并不是毫无理智的疯狂奔涌。
  它们展现出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属于集群生物的冰冷智慧。
  潮水分裂、合围、再驱赶。
  它们就像最高明的牧羊犬，用两侧高速移动的虫墙，不断压缩着三人的逃生路线，将他们这三只可怜的“羊”，精准地、不容置疑地，赶向一个预设好的屠宰扬——
  那是一座在天灾中被拦腰截断的巨型体育馆废墟。
  裸露的钢筋骨架像巨兽的肋骨，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塌陷的穹顶和看台，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如同古罗马斗兽扬般的巨大囚笼。
  一旦进去，就再无退路。
  “我不行了……”
  艾隆的喘息声粗重得像个破风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部火烧火燎的疼，“孩子们，腿要跑断了……”
  年迈的身体早已在连续的奔逃和精神冲击下被透支到了极限。
  埃隆教官年轻是的战斗经验，在这种纯粹的、无尽的体力消耗战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岁月催人老了。
  飞雪的状况稍好一些，但她的脸色也已经白得像纸。
  汗水浸透了她额前的发丝，紧紧贴在脸颊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紫色眸子里，也终于被一层名为“绝望”的阴霾所笼罩。
  她脑海中，灯塔资料库里关于脊骨的记录正在一条条闪现。
  脊骨，群居性寄生噬极兽，单体威胁度：低。
  集群规模超过五十，威胁度：中。
  集群规模超过三百，威胁度：高。
  遭遇规模超过一千的脊骨虫潮……记录中，无任何猎荒者小队生还案例。
  而现在，追在他们身后的，何止一千？
  那片黑色的死亡地毯，无边无际，仿佛要将整个城市都彻底吞噬。
  生还？
  这已经不是一个概率问题，而是一个笑话。
  ……
  龙骨村，舰桥指挥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中央的全息光幕上，三个代表着生命信号的绿色光点，正在被一片巨大的、代表着敌意的红色数据流疯狂追逐、压缩。
  光幕的一角，碎星刚刚发来的、带着强烈情绪的讯息依旧在闪烁。
  “请求接触！请求接触！”
  “妇人之仁。”南极星坐在他的蜘蛛机械腿轮椅上，发出一声冷哼。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老板，我还是那个意见。现在出手，等于暴露我们自己，而且让我们去换三个必死之人。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的言下之意，是看楚子航会不会抛弃艾隆和飞雪这两个“累赘”，独自求生。
  白月魁没有看南极星，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代表着楚子航的光点上。
  它始终保持在队伍的最前方，引领着方向，又在虫潮即将合围时，毫不犹豫地折返，用一次次精准的攻击为同伴撕开缺口。
  他的行动轨迹，冷静、高效，却又固执得像一块拒绝被磨平棱角的石头。
  “我否决你的提议，南极星。”
  白月魁没有解释原因，只是抬起手，在战术终端上轻轻一点。
  “碎星。”
  样子像是旧世界大哥大的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传来碎星的声音：
  “对不起老板，我已经开始路线引导了.....”
  “好。”白月魁并没有批评她的擅作主张，只是继续道，“在保证自我安全的前提下给他们创造一线生机吧，尽量不要靠近脊骨群，没什么比你和夏豆的全更重要。”
  “嗯，我明白的老板。”
  ……
  就在艾隆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倒地、被虫潮淹没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如同神启般的光束，从远处的高架桥方向一闪而过。
  那光束精准地照射在体育馆废墟一侧、一堆巨大的混凝土瓦砾之上，勾勒出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黑洞洞的轮廓。
  通风管道！
  “那边！”楚子航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两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了他们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被照亮的入口，身后的“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仿佛死神的指甲正在刮擦着他们的后颈。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那个能活命的洞口只剩下不到十米的瞬间——
  “轰——！！！”
  三人面前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爆裂！
  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一头体型堪比雄狮、脸上长满了公牛般弯角、下颚处挂着一个巨大红色声囊的怪物，从地底猛地破土而出，用它那庞大的身躯，死死地挡住了通往管道的唯一路径！
  泛生型噬极兽II型。
  地吼！
  它似乎是被虫潮的巨大动静所惊扰，从沉睡中苏醒。
  而此刻，它下颚那巨大的红色声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亮起，如同一个即将被引爆的心脏，积蓄着毁灭性的能量脉冲。
  前有强敌，后有虫潮。
  三人被彻底堵死在了这个名为“废墟”的、巨大的死亡囚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