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灯塔下的非标准答案

  他没有继续追查“尼尔瓦纳19号”的细节，那条线索在这里显然已经断了。
  他换了一个关键词进行搜索：“灯塔”。
  屏幕上立刻跳出海量的官方资料。
  文件里充斥着“人类最后的方舟”“文明的摇篮”“希望的象征”之类的字眼，配图是灯塔悬浮于云海之上，散发着圣洁光芒的宣传画。
  这些都是给民众看的东西，毫无价值。
  楚子航直接略过，开始检索最底层的技术档案——
  工程日志、结构设计图、能源分配协议，甚至是旧世界末期关于这座浮空堡垒的财务报表。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不是在阅读，而是在进行模式匹配。
  黄金瞳将这些枯燥的数据在视网膜上重新建模，寻找其中不合逻辑的节点。
  很快，他找到了。
  在一份关于“重力抑制系统”的早期测试报告中，灯塔的代号并非“灯塔”，而是一个冷冰冰的、毫无诗意的名字——“天穹监狱（Sky-Dome Penitentiary）”。
  监狱。
  楚子航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用这个新关键词，再次发起了检索。
  这一次，被加密和封存的潘多拉魔盒，在他面前轰然洞开。
  一份带有旧世界联邦司法部徽记的、最高保密等级的蓝图文件呈现于眼前。
  文件的标题是：《“天穹”高安保监狱最终设计方案》。
  他看到了熟悉的结构。
  那被分为三六九等的居住区，在蓝图上被清晰地标注为“A级囚区”“B级囚区”和“C级劳改区”。
  上民居住的区域，正是当年看守和监狱管理人员的宿舍。
  而尘民所处的底层，拥挤、压抑，就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所谓的“光影大堂”，在最初的设计里，是监狱的“思想训诫中心”。
  而城主摩根所在的“塔尖”，则是拥有最高权限的、可以俯瞰并控制所有区域的“中央监控塔”。
  甚至灯塔引以为傲的能源核心，其设计图旁边还有一行触目惊心的备注：紧急预案——
  当发生不可控暴动时，可引爆核心，对设施内所有生命体进行“物理净化”。
  这根本不是一个避难所。
  这是一座为了囚禁和管理罪犯而建造的、飞在天上的巴士底狱。
  灾难降临，地面被毁，而这座监狱，连同里面的狱卒和犯人，侥幸存活了下来。
  楚子航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或许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其中不带任何温度。
  原来如此。
  难怪这里的阶级固化得如此理所当然。
  不对....
  阶级固化这件事实际上并不利于统治，在任何地方，有压迫就一定会有反抗，如果在末日开始前，这片社会便是有着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那恐怕这个世界的人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他们在清醒的前提下依旧要划分出上民和尘民这种反乌托邦式的结构社会结构？
  这其中是不是还存在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楚子航转移目光，落到了另一个条款上。
  这是他进入灯塔，在适应了尘民这个身份后便一直想知道的东西——
  【三大法则】！
  为什么灯塔会制定生存法则？
  屏幕上，旧世界的宋体字冷硬而清晰，像是刻在墓碑上的铭文。
  屏幕上的数据流闪烁片刻，一份权限极高的文件被调取出来。
  没有华丽的标题，只有旧世界冷冰冰的宋体字，像一行行墓志铭。
  【第一条：摒弃旧世界所有亲密关系。】
  楚子航的黄金瞳微微收缩，他迅速浏览着下面的详细注释。
  禁止以血缘为纽带形成家族，防止出现挑战灯塔管理权威的小团体。
  在资源极度稀缺的末日，亲情是分配不公和动乱的根源。
  这条法则执行得相当彻底，灯塔的新生代几乎没有家庭观念，人与人之间是冰冷的编号和阶级。
  但注释的末尾有一行用不同字体标注的补充说明，像是后来的管理者加上去的：“……然，情感冲动难以根除，尤其在年轻异性个体之间。此为系统不稳定因素，需重点监控，而非强行压制。”
  的确是这样。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都会无法避免的产生荷尔蒙。
  如果没有，那人类也就不是人类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以基因优良度划分阶级，上民与尘民。物资按贡献点分配。年长者、残疾者、无贡献能力者，须执行‘远航’。】
  这便是灯塔阶级固化的根源。
  上民的基因更好，外伤恢复的很快，生病的概率极低，相比之下，尘民自出生开始便更容易携带一些先天性的疾病，且尘民的外伤恢复速度更慢，并不适合进行战斗。　　尘民没有姓名，没有优质食物，没有繁衍权，包揽一切脏活累活。
  而贡献点制度，则是一种巧妙的枷锁，用生存的希望，驱使着所有人为这座监狱添砖加瓦。
  随后，楚子航的目光停留在“远航”两个字上。
  一个充满诗意的词，背后却是血淋淋的现实。
  灯塔不养闲人，当一个人老去，身体机能退化，无法再创造价值，就必须被“放逐”到地面。
  美其名曰“寻找光明”，实际上是去给噬极兽当点心，为灯塔节省最后一份口粮。
  这是一种高效到冷酷的资源回收，或者说，垃圾处理。
  【第三条：奉光影之主为至高信仰。】
  楚子航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光影教会并非查尔斯那个蠢货的个人发明，而是灯塔三大法则之一，是写进这座监狱“操作系统”底层的核心指令。
  难怪连马克这样的顶尖战力，在面对教会时都束手束脚。
  这根本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对根本法则的挑战。
  光影教会就是旧世界监狱里的“思想训诫中心”，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精神枷锁。
  但同样的。
  在末日里，人们也需要一个信仰。
  就像在封建时期，社会出现动荡的时候，宗教总是会随之兴起。
  楚子航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