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娄晓娥的泪

  夜，深了。
  四合院，死一般的寂静。
  许大茂坐在他那间刚刚修葺一新的“堡垒”——耳房里。
  这里，已经被他打造成了一个绝对的私人王国。一张厚实的八仙桌，一把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太师椅，墙角，是他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猛兽。
  他正在悠闲地品着一壶上好的龙井，回味着白天将秦淮茹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时，那收割到的、如同海啸般汹涌的【万念俱灰】情绪值。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冷漠地拨动着凡人的命运，欣赏着他们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罗网中，痛苦挣扎的丑态。
  复仇，就该是这样一场华丽而残忍的艺术。
  然而，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几分犹豫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许大茂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
  他那被系统强化过的听力，甚至能分辨出，门外那人的呼吸，带着一丝紊乱和紧张。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起身，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娄晓娥。
  她换下了一身风尘仆仆的长裙，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白皙的脸庞，显得有些憔悴，却又带着一种雨后芙蓉般的清丽。
  她的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姜味的红糖水。
  那股温热的甜香，在这冰冷的秋夜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我怕你晚上受了凉，给你熬了碗姜汤。”
  娄晓娥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不敢看许大茂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将手中的碗，往前递了递。
  许大茂的目光，落在那碗姜汤上。
  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带着一股魔力，瞬间穿透了十几年的时光，狠狠地，撞进了他灵魂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他记得。
  前世，有无数个冬夜，他放电影回来，又冷又饿，这个女人，也是这样，端着一碗热汤，在门口等他。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因为汤太烫而发脾气。
  可现在……
  “我不需要。”
  许大茂的声音，冰冷，生硬，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瞬间斩断了那丝不该有的温情，重新戴上了他那副冷酷的面具。
  在他看来，任何多余的情感，都是弱点，都是他复仇之路上，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娄晓娥被他这冰冷的声音，刺得肩膀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但，她没有退缩。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大茂，我知道，今天的事，你都是为了我。”
  “我知道，你为了我，得罪了全院的人，还得罪了街道办。”
  “他们……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那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后怕和感激，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豆大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滚落。
  她哭得，不是秦淮茹那种充满了算计的假惺惺。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为一个男人奋不顾身而感到的……心疼。
  这眼泪，像一滴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许大-茂那颗自以为已经坚如磐石的心上！
  【叮！警告！警告！宿主核心意志出现剧烈波动！】
  【检测到宿主复仇心境出现裂痕！系统正在尝试进行强制修复……修复失败！】
  【警告！宿主，请立刻稳固您的核心意志！任何情感，都将成为您的致命弱点！】
  系统的警告声，如同警报，在他脑海里疯狂轰鸣！
  许大茂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那个从地狱归来、发誓要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的冷酷魔王！
  它在咆哮：【杀了她！或者推开她！这个女人是你的弱点！是你的绊脚石！你的王座之上，不应有任何情感的羁绊！】
  而另一半，却是那个被尘封了十几年的、属于“丈夫”许大茂的残魂！
  它在哀鸣：【她哭了……她为你哭了……你这个混蛋！你保护了她，却又用最冷酷的方式伤害她！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该死！”
  许大茂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用剧痛，来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陌生的情绪！
  他不能动摇！
  他绝不能动摇！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娄晓-娥，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我说了，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许大茂的脸面！”
  “你，不过是我用来反击那些蠢货的……一个借口！一个工具罢了！”
  “你听懂了吗？！”
  他把话说得，无比难听，无比绝情！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向了眼前这个为他流泪的女人！
  他要用这种方式，逼退她，也逼退自己心中那该死的、不该有的温情！
  然而。
  娄晓娥，在听到这番话后，却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崩溃，或者绝望地离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故作凶狠的眼睛，看着他那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脸上的泪水，还在流。
  但她的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无比温柔的、甚至带着一丝心疼的……微笑。
  她看穿了他。
  “不管你怎么说，”
  她轻声说道，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能融化万年冰川的力量。
  “我都知道。”
  “谢谢你。”
  说完，她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水，轻轻地塞进了许大-茂那冰冷的手中。
  然后，她转过身，擦了擦眼泪，带着那抹温柔的笑意，消失在了夜色里。
  许大茂呆立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那碗温热的姜汤。
  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固执地，向他那颗冰封的心脏，蔓延而去。
  他想把它扔掉。
  可那只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系统提示：……核心意志波动，已暂时平息。】
  许大茂缓缓地，关上了门。
  他将那碗姜汤，放在桌上，久久地，凝视着。
  他知道，自己那颗坚不可摧的复仇之心上，今天，被这个女人，凿开了一道小小的、却又无法愈合的……裂痕。
  一场新的、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战争”，已经在他心中，悄然打响。